夜色濃得化不開,江風裹挾著鹹腥味,在舊碼頭空曠的水泥地上打著旋。
江烈站在路虎旁邊,看著趙坤和大劉把那輛黑色重型摩托連人帶車押了過來。騎車的是個男人,頭盔還沒摘,被小孫從後面一腳踹在膝彎上,“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摘了。”江烈說。
趙坤伸手把那人的頭盔扯了下來。
一張年輕的臉露出來,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眉毛很濃,嘴唇緊抿著,左耳上並排打了三個耳洞。他的眼神很硬,像塊石頭,即使跪在地上,腰桿也挺得筆直。
江烈看著他,眼角的肌肉輕輕抽了一下。
他認識這個人。
不,準確地說,他認識這張臉的輪廓,那種皺眉時眉心擠出兩道豎紋的樣子,還有那個微微往右偏的下巴。
“你姓凌。”江烈聲音發沉,不是疑問句。
跪在地上的年輕人冷笑了一聲,扭過頭不看他。
趙坤上去就要動手,被江烈攔住。他蹲下來,目光和那年輕人平齊,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迴避的壓迫感:“凌雪是你什麼人?”
年輕人的眼睛閃了一下,終於把目光轉回來,直勾勾地盯著江烈,嘴唇動了動:“你他媽還有臉提她?”
江烈沒說話。
“我叫凌峰。”年輕人挺起胸膛,脖子上青筋都鼓了出來,“凌雪是我姐。親姐。她三年前死在境外,屍體都沒找到。你告訴我,你當她的男人,你為她做過什麼?”
碼頭上安靜下來。
趙坤和大劉對視一眼,都沒敢吱聲。小孫把已經繳下來的帆布包放在地上,退到一邊。
江烈沉默了好一會兒,站起來,看著遠處黑沉沉的江面。
“你今晚來,是替陳耀琛賣命,還是替你姐討說法?”他問。
凌峰咬著牙:“我要說兩樣都有呢?”
江烈轉回身:“陳耀琛剛被我按在這兒。他的兩個狙擊手已經廢了,快艇也被我打癱了。你一個人騎著摩托從西邊摸過來,身上沒帶長槍。就這,還替陳耀琛賣命?”
凌峰的眼神動搖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來:“誰說我沒帶槍?”
江烈看了眼趙坤手裡從凌峰腰後搜出來的一把仿六四式手槍,笑了一聲:“就這破玩意兒?你知不知道,剛才上面那兩把狙,是什麼規格?你這把,連我的防彈衣都打不穿。”
凌峰的臉脹得通紅,嘴唇抖了抖,到底沒說出話。
江烈走到帆布包前,蹲下來,拉開拉鍊。
裡面是幾件換洗衣物、一張銀行卡、還有一本舊得發黃的日記本。日記本的封面上畫著一朵白色的花,線條已經模糊了。
他翻開來。
第一頁上寫著一行字,字型清秀,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筆跡。
“江烈,等你看到這個,不要難過。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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