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手裡這可不是普通糖，是海市糖廠才有出產的奶糖，只有大城市商場大供銷社售賣，市面上特別緊俏，有錢都難買到。”
陳哲語氣平淡，報出的價格卻震得眾人頭皮發麻：“這糖一斤要六塊多。”
一眾村民瞬間譁然，全都瞪大了眼睛，止不住地咋舌。
他們不懂什麼海市糖廠、商場，聽不懂城裡的門道，可六塊多一斤的價格，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要知道，壯勞力下地拼死拼活幹一個月工分，折算下來也就掙個幾塊錢。狗蛋隨手撒出去的那一把把奶糖，輕輕鬆鬆，就抵得上普通社員辛辛苦苦幹大半月的收入。
這一刻，所有人想到狗蛋，驚疑、羨慕、費解交織在一起，滿心都是不可思議。
嘈雜的議論聲一字不落盡數落進不遠處的李援朝耳中。
旁人滿心豔羨、滿心獵奇，唯獨李援朝聽著這些話，心裡非但半分輕鬆沒有，反倒沉甸甸壓得發慌，越聽越忐忑不安。
滿工地的人都在熱議嶄新的腳踏車、昂貴的海市奶糖，人人都在驚歎狗蛋突然闊綽出手，可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提過孩子。
沒人說見過狗蛋抱著那個小女娃，沒人提過半句孩子的蹤影。
這詭異的空缺，讓李援朝心頭的疑慮瞬間死灰復燃，比清晨時還要濃重焦灼。
狗蛋早早的出門，一整天不見人影，如今傳遍全村的只有車和糖，孩子卻憑空沒了蹤跡。
無數猜疑在心底瘋狂翻湧，最壞的念頭死死纏在心口，甩都甩不開。
難道……這臭小子，真揹著所有人幹了拐賣孩子的齷齪勾當？
不然根本解釋不通，好好的奶娃子憑空消失，他一人在外折騰一天，歸來就憑空多出天價腳踏車、隨手撒出大把精貴奶糖。
越想，李援朝的心越沉，後背隱隱冒起一層冷汗，臉色也愈發鐵青緊繃。
他深知狗蛋性子散漫愛摸魚、愛鑽空子，卻從不曾想過，對方會不會膽大妄為到觸碰底線，幹出這種敗德違法的事。
方才在知青點反覆問詢，他們也是聽狗蛋說孩子是撿來的棄嬰，也不知道狗蛋白日的去向，更沒人見過他帶孩子露面。
心底百般忐忑、萬般焦灼，再也無心下地幹活。
抓一路過孩子一問，狗蛋推著車往大隊部的方向去。
得知蹤跡的瞬間，李援朝再不遲疑，跟旁邊人交代了一下，隨手往田埂上一擱，腳下步子驟然加快，帶著滿心的疑慮、緊繃的神色，急匆匆快步朝著大隊部的方向趕去，只想立刻見到狗蛋，當面問問。
半道碰面，看著快步走來、神色鐵青緊繃的李援朝，當即停下腳步，急忙地喊了一聲：“三叔。”
李援朝一路滿心焦灼，憋著一肚子疑慮與火氣衝過來，抬手就攥住腰間的皮帶，指尖已經扣住皮帶扣，作勢就要抽出來。在他看來，狗蛋憑空多出腳踏車貴糖、唯獨不見孩子蹤影，十有八九是犯下了糊塗錯事。
可他剛上前半步，餘光陡然瞥見狗蛋胸前掛著的揹簍，裡面安安穩穩睡著一個小小的奶娃子，黑黑瘦瘦小小一隻，呼吸均勻安穩。
蓄勢待發的動作驟然僵住，緊繃的脊背瞬間鬆弛，扣著皮帶的手指緩緩鬆開，懸在心口的大石猛地落地，長長鬆了一口氣。
眼底的戾氣盡數褪去，李援朝微微俯身，伸出粗糲的食指，輕輕小心地逗了逗熟睡小丫的臉蛋，輕聲開口確認：“這就是你在山裡撿的那個小丫頭？”
“不是啊。”李在張口便答。
就這三個字，瞬間讓剛放鬆下來的李援朝渾身一僵，逗弄孩子的手指停在半空，眉眼瞬間再度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凝重：“不是？你親口跟知青說，你在山裡撿了個奶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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