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的機油味直往人鼻腔裡鑽。
頭頂那幾排老掉牙的白熾燈滋啦滋啦閃著，光線暗沉沉的。
幾臺生了紅鏽的沖床轟隆隆砸著鋼板。
震得人腳底板發麻。
楚衍戴著頂黃色的舊安全帽，帽簷壓得很低，擋住了大半張臉。
他穿著件不顯眼的深藍工裝外套，手裡夾著個黑色公文包，跟在王胖子屁股後頭。
活像個剛進廠的小跟班。
胖子今天倒騰得人模狗樣。
那身夏威夷襯衫換成了筆挺的黑西裝，肚子被皮帶勒成了兩截。
他走起路來外八字，腳下的皮鞋踩著水泥地嘎噠嘎噠直響。
“哎喲，王總！您可算來了！”
陸建國扯著破鑼嗓子，從一堆剛壓好的鋼板後頭鑽出來。
老頭滿手都是黑乎乎的機油，連工裝前襟都蹭髒了。
他顧不上擦，迎著胖子就小跑過來，臉上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老陸，廠子轉起來了？”
胖子揹著手，拿腔拿調地打官司。
綠豆眼時不時往身後的楚衍那兒偷瞄，心虛得很。
“轉起來了！機器一通電，工人們這心就踏實了！”
陸建國激動得直搓手，那雙滿是老繭的手摩擦出沙沙的聲響。
“王總，您跟大老闆彙報一下。俺們加班加點，下個月就能把那批農用拖拉機的零件全趕出來！”
老頭越說越來勁，眼睛裡亮閃閃的。
“還有三輪摩托的車架子，那也是俺們的強項，保準質量槓槓的！”
楚衍站在半步開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走上前，沒等胖子接話。
直接把手裡的黑色公文包“啪”地一聲拍在旁邊一臺廢棄的銑床上。
激起一層薄薄的鐵鏽灰。
“停。”楚衍聲音不大，卻像冰水澆在熱鍋上。
陸建國愣住了，看了看楚衍，又看了看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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