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四年,是卡蘭薩人生中第一段脫離父親控制的時光。
她學的是經濟學,成績中等偏上。
班上的同學對她的印象出奇一致——安靜、溫和、永遠帶著淺淺的微笑。
小組作業從不推諉,聚餐時永遠搶著買單。男生們私下討論她:“長得挺漂亮的,就是太乖了,沒什麼意思。”
大二那年,她交了第一個男朋友。
男生叫迭戈,西班牙本地人,學建築的。
不是特別帥,但嘴甜,追她的時候一天三條簡訊,早安晚安從不間斷。
卡蘭薩幾乎是毫無抵抗力地陷進去了——她從來沒有被這樣溫柔地對待過,哪怕這種溫柔是廉價的、套路化的、稍有經驗的女孩一眼就能識破的。
她開始給他做飯,幫他洗衣服,把自己的生活費省下來給他買遊戲機。
他隨口說了一句“你長髮應該更好看”,她就再也沒剪過頭髮。
他說“女生穿裙子顯氣質”,她整個冬天都穿著薄薄的絲襪和短裙,膝蓋凍得通紅。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塊橡皮泥,任由對方捏成任何形狀。
大學畢業那天,迭戈約她到學校旁邊的咖啡館,點了一杯濃縮咖啡,平靜地通知她:“我們分手吧。”
卡蘭薩愣了很久,問為什麼。
迭戈聳聳肩:“我要去馬德里工作了。而且……怎麼說呢,我們不太合適。你太沒有自我了,你知道嗎?我都不確定你到底是真的喜歡我,還是隻是在討好我。”
她沒有哭,沒有鬧,沒有摔杯子。她甚至微笑著說了一聲“好的”,然後起身、付賬、離開咖啡館。
一直走到宿舍樓下,她才蹲在花壇邊吐了出來。
事後她在日記裡寫:
“他說我沒有自我。可是沒有人教過我什麼叫自我。在我的世界裡,愛就是討好,被愛就是不被傷害。我以為只要我夠乖、夠聽話,他就不會離開我。但我錯了。他還是走了。他們都會走的。”
如果仔細看她這一天的日記,會發現字跡起初是正常的,到後面越來越用力,最後幾頁被劃破,像是用指甲反覆摳過。
從那以後,卡蘭薩心底那個沉寂多年的黑暗人格開始復甦。
她不再只是被動地承受傷害。她開始觀察。
觀察男人的弱點。觀察什麼樣的男人會欺負人,什麼樣的男人值得信任。
觀察一個人在什麼情況下會放鬆警惕,又在什麼情況下會被恐懼支配。
她像一個獵人,用了整整三年時間磨自己的刀。
獵殺,是從霍爾格開始的。
霍爾格比卡蘭薩大十七歲。
他們相識於德國紐倫堡的一家冰淇淋店,彼時卡蘭薩剛被迭戈拋棄,一個人在異國他鄉舔舐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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