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哲趕到醫院的時候,女兒已經被推進了太平間。
他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一樣衝進走廊,跪在地上用拳頭捶打著冰涼的地磚,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嚴仁淑站在一旁,眼淚流得很兇,哭得比他還大聲。
她抓著醫生的白大褂,一遍一遍地問“為什麼”“怎麼可能”“我的女兒早上還在對我笑”。
她的哭聲淒厲得讓在場的護士都紅了眼眶。
但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哭泣的李賢哲身上時,沒有人注意到嚴仁淑低下頭的那個瞬間,她藏在亂髮後面的嘴角微微上揚了那麼一丁點。
像一隻聞到了血腥味的貓。
女兒的葬禮在三天後舉行。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春川的山野被覆蓋成一片刺目的白色,墓園裡的松樹枝條被積雪壓得咯吱作響。
李賢哲在墓前哭得站不住,需要兩個人架著才沒有癱倒在地上。
嚴仁淑穿著黑色的喪服,頭上彆著一朵白花,站在丈夫身邊,眼淚像沒關緊的水龍頭一樣往下淌。
她的婆婆一邊抹淚一邊拍著她的背,說這孩子命苦,說她這個當媽的心裡比誰都難受。
沒有人懷疑她。
事後,保險公司按照合同賠付了四千八百萬韓元的身故保險金。
這是嚴仁淑人生中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鉅款。
不需要起早貪黑地工作,不需要看客戶的臉色,不需要忍受丈夫那點可憐的工資。
只需要死一個人——一個她生了十個月、養了三年的女兒。
她在籤理賠確認書的時候手指微微有些發顫,不是因為悲傷或內疚,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在她體內奔湧。
她終於看清了這個世界的執行規則——人死了,保險公司就給錢。死得越慘,給得越多。
那如果她多創造幾次死亡呢?
這個念頭像一粒火星落進了汽油桶裡,轟的一聲,整個世界都被照亮了。
從那天起,嚴仁淑看李賢哲的目光變了。
她不再嫌他掙得少,不再罵他窩囊廢,不再為雞毛蒜皮的事情和他吵架。
她變得溫柔了,體貼了,會在丈夫下班回來的時候給他遞上一杯溫水,會問他今天工作累不累,甚至會在他睡著的時候替他掖被角。
李賢哲以為妻子是因為女兒的死變得珍惜家庭了。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要對她更好,要更努力地工作,要讓她過上好日子。
他不知道的是,嚴仁淑每天晚上躺在他身邊,腦子裡盤算的都是同一件事。
怎麼讓他死得最值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