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9月到2002年3月,這一年半的時間裡,在嚴仁淑的精心“照料”下,李賢哲一共經歷了五十八次“意外”。
五十八次。
這個數字後來被檢察官在法庭上念出來的時候,旁聽席上發出了一陣無法抑制的抽氣聲。五十八次,平均每九天一次。一個人要懷著怎樣深重的惡意,才能對自己的丈夫下五十八次手?
嚴仁淑的回答是——這有什麼?他是我丈夫,他的命是我給的。
她的手法越來越熟練,越來越大膽。刀刺腹部、推下樓梯、重物砸傷、熱水燙傷……每一次的手法都不一樣,每一次的理由都不相同。精神病發作、自己不小心、做飯出了意外、洗澡時滑倒——她把能用的藉口都用了一遍,每一個都合情合理,每一個都有人作證。
而所有的證人,都是她自己。
婆婆來醫院探望的時候,嚴仁淑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說出最恰當的話。她會提前算好婆婆上樓的時間,然後在病房門被推開的前一秒握著李賢哲的手說:“老公你別怕,不管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陪著你,這輩子我跟定你了。”
婆婆推門進來的時候,恰好能聽到這句話的尾音,看到兒媳紅著眼眶深情款款地看著兒子。
婆婆的心都要化了。她拉著嚴仁淑的手老淚縱橫,說老天爺雖然不長眼讓她兒子遭了這麼多罪,但好歹給她送來一個這麼好的兒媳婦。
李賢哲自己也信了。在藥物的作用和嚴仁淑日復一日的暗示下,他真的以為自己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經常失去意識做出自殘行為。每次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又躺在醫院裡,他都會愧疚地握著嚴仁淑的手說對不起,說自己給她添麻煩了。
嚴仁淑就溫柔地笑著,說不麻煩,你是我丈夫,我不管你誰管你。
她嘴上說著情話,心裡盤算著金額。
兩年時間,五十八次出險,累計賠付金額兩億八千萬韓元。這是一個前保險規劃師憑藉自己的“專業知識”創造出來的騙保記錄,前無古人,後面大概也很難有來者。
但錢來得快,花得更快。
嚴仁淑對金錢毫無概念。在她看來,錢就是用來花的,花完了再弄就是了,反正這個世界上的傻瓜那麼多,總有辦法從他們身上榨出油水來。
她買名牌包像買大白菜一樣,喜歡的款式恨不得每個顏色都來一隻。衣櫃裡的衣服多到穿不過來,很多標籤都沒拆就被新的衣服擠到了角落裡。護膚品要買最貴的,吃飯要去最有名的餐廳,心情好的時候一個人也能點一桌子菜。
有一次,她半夜突然想吃一碗蠍子粥——那是一種用蠍子和中藥材熬製的滋補粥,在首爾只有城南的一家老店才有得賣。她二話不說從床上爬起來,打了輛計程車從城北坐到城南,車費花了十一萬韓元,就為了喝一碗六千韓元的粥。
喝完粥,她又打車回去了。
來回二十二萬韓元的車費,就為了一碗粥。
這件事後來被她的熟人爆出來之後,所有人都覺得匪夷所思。但這恰恰是嚴仁淑最真實的樣子——她的世界裡只有慾望和滿足慾望,沒有中間地帶。想要的東西必須馬上到手,想吃的食物必須立刻吃到嘴裡,任何阻礙她滿足慾望的東西,都會被她不擇手段地清除。
兩億八千萬,不到兩個月就被她揮霍了大半。
她需要新的來源。
2002年3月初,嚴仁淑翻著存摺上日益縮水的數字,做了一個決定。
該收網了。
3月25日,距離上一次李賢哲出院僅僅四天。
那天傍晚,嚴仁淑下廚做了幾道菜,全是李賢哲愛吃的。她把藥碾碎了拌進他的飯裡,劑量比往常大了三倍。李賢哲吃完飯很快就陷入了昏迷,呼吸變得緩慢而沉重。
嚴仁淑坐在餐桌對面看著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等著藥效完全發作。
窗外的漢江被夕陽染成了金紅色,幾艘遊船在江面上緩緩駛過,甲板上的人們舉著手機拍照,臉上掛著幸福的笑意。公寓樓下的櫻花開了,粉白色的花瓣被風吹得漫天飛舞,像一場溫柔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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