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團的舞曲填滿了整個客廳,歡快的節奏和甜美的歌聲蓋過了臥室裡那個男人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
一個小時後,嚴仁淑關掉電視,走進臥室。
李賢哲已經沒有了呼吸。他左臂的傷口發生了嚴重的感染——天知道他體內已經累積了多少種病原體,他這副被妻子折磨了兩年、進出醫院幾十次的身體,早就變成了一個一碰就碎的破娃娃。
嚴仁淑撥打了119,用的是她練習過無數次的語氣——先是顫抖的、不敢置信的,然後是崩潰的、撕心裂肺的。“我丈夫……我丈夫他……他好像沒有呼吸了……”
李賢哲在醫院被宣告死亡。死因是傷口感染引發的全身性器官衰竭。
那年他二十七歲。
臨終前,他短暫地清醒了幾分鐘。嚴仁淑握著他的手坐在床邊,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被子上。
“老婆……”李賢哲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謝謝你……這兩年……照顧我……”
他笑了。那張被熱油毀掉的臉上,疤痕扭曲成一個古怪的弧度。
“來世……我還要娶你。”
嚴仁淑哭得更兇了。她把臉埋進他的手掌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病房裡的護士看到這一幕紛紛別過頭去,不忍心打擾這對苦命的夫妻最後的告別。
沒有人看到嚴仁淑埋在手掌裡的那張臉上,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上揚。
她說:“好,來世我還嫁給你。”
李賢哲含笑閉上了眼睛。
他到最後都不知道,殺死他的人,正是他握著的那隻手的主人。
四份保單,身故賠付兩億兩千萬韓元。
嚴仁淑站在殯儀館門口,穿著黑色的喪服,頭戴白花,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她接受著一撥又一撥前來弔唁的親友的安慰,每一次鞠躬都標準得無可挑剔,每一句節哀都回以最得體的表情。
她在心裡想的是——兩億兩千萬夠花多久?三個月?還是四個月?
得開始物色下一個獵物了。
丈夫的頭七還沒過,嚴仁淑就已經化上了精緻的妝,穿著新買的連衣裙,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走進了江南最火的夜店。
燈光迷離,音樂震耳欲聾。她在吧檯前坐下,點了一杯馬天尼,用塗著珍珠色指甲油的手指捏著杯腳,漫不經心地環顧四周。
她的目光像一臺精準的掃描器,在舞池裡一張張年輕男性的臉上掠過。太瘦的不要,太矮的不要,打扮太廉價的不要,喝啤酒而不是洋酒的不要。
然後她看到了角落卡座裡的一個男人。
身高目測一米八以上,肩寬腰窄,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在緊身T恤下若隱若現。五官是那種運動系的長相,濃眉深目,鼻樑高挺,笑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桌上擺著一瓶芝華士,旁邊坐著幾個同樣身材健碩的年輕男人,看起來是健身圈的朋友聚會。
嚴仁淑端著酒杯,踩著高跟鞋走了過去。
“不好意思,我朋友放了我鴿子。”她微微歪著頭,露出一個帶著三分羞澀七分狡黠的笑容,“一個人喝酒太無聊了,可以坐你們這邊嗎?”
那個男人抬頭看著她,明顯地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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