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讓警方開始懷疑嚴仁淑的,是她弟弟隨口說出的一句話。
姜女士家火災之後,警方在調查過程中找到了嚴仁淑的弟弟瞭解情況。弟弟是個老實巴交的年輕人,被警察一問就開始竹筒倒豆子般地說了起來。
他說姐姐從小就不太正常,偷同學的錢被學校處分過,給閨蜜下藥盜刷信用卡被強制轉學過,高中一畢業就離家出走去了首爾,連父親去世都沒回來。
他說姐姐回來之後,家裡就怪事不斷。媽媽瞎了一隻眼,哥哥被人潑了鹽酸,房子莫名其妙著了火,要不是哥哥醒得及時一家人差點全被燒死在裡面。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講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
但說到最後,他的聲音突然壓低了,臉上浮現出一種說不清是恐懼還是悲傷的表情。
“警官,”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刑警,“我覺得我姐姐身邊好像有一個詛咒。和她走得近的人,都會遭遇不幸。一個接一個,沒有例外。”
刑警本來正在漫不經心地做筆錄,聽到這句話手上的筆突然頓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她身邊的人都在出意外。”弟弟認真地重複了一遍,“第一個是她的女兒,三歲從樓梯上摔下來死了。然後是她的第一任丈夫,兩年裡出了五十多次意外,最後感染死了。然後是她的第二任丈夫,也是意外不斷,不到半年就死了。然後是我媽、我哥、我家……”
他停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又猶豫了。
“你想說什麼?”刑警盯著他的眼睛。
“我想說……”弟弟的聲音幾乎輕不可聞,“這些……會不會都不是意外?”
審訊室裡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刑警放下筆,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隊長,姜敏秀那個案子,我覺得我們可能需要重新查一下。從頭開始查。”
警方動真格了。
他們調取了嚴仁淑過去五年所有的保險理賠記錄。因為各家保險公司之間的資訊不互通,之前從沒有人把這些理賠記錄放在一起看過。但當這些記錄被並排擺在桌面上的時候,連見多識廣的老刑警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年時間,從五家不同的保險公司,累計獲得保險賠償金五億九千六百萬韓元。
所有理賠的出事方,都是嚴仁淑身邊的人。丈夫、母親、哥哥、兒子,無一例外。而所有保單的受益人,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嚴仁淑。
警方又調取了她的消費記錄。五億九千六百萬的賠償金,幾乎全部花光,沒有一分錢存款,沒有任何投資理財記錄。錢全部花在了名牌服飾、珠寶首飾、高檔餐廳和高檔酒店的消費上。
每一筆花銷都對應著一次理賠到賬的時間。每一次理賠到賬,後面都緊跟著一段瘋狂消費的記錄。那個時間線上的消費曲線和理賠曲線咬合得嚴絲合縫,像兩排相互齧合的齒輪。
最後,警方找到了那些曾經為嚴仁淑身邊人接診的醫生。第一個醫生、第二個醫生……每一位醫生回憶起當年的病人時都皺起了眉頭。
“那個患者的情況確實很奇怪。”一位眼科醫生說,“他眼睛的損傷形態不像是自發性疾病,反而更像是……外力穿刺造成的。我當時就覺得不太對勁,但病人家屬堅持說是自己不小心,我也就沒有深究。”
“那個燒傷病人是他妻子送來的。”一位燒傷科醫生回憶道,“他妻子哭得很厲害,說是做飯時打翻了油鍋。我當時就在想,什麼樣的油鍋打翻能燙得那麼均勻?整個面部幾乎全部覆蓋了,連耳後都有燙傷痕跡,正常來說意外潑濺根本不會燙到耳後。”
但這些疑點在當時都沒有被追查下去。
因為每一次,嚴仁淑都以受害人家屬的身份站在病床前,握著病人的手,哭得肝腸寸斷。每一次,她都是那個最擔心、最體貼、最不願放棄的人。當所有人都覺得沒希望了的時候,只有她堅持要繼續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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