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元當然清楚。樸仁根能拿到總統頒發的榮譽勳章，這本身就是答案。但他需要證據，鐵證如山的那種證據。
他花了半個月時間查兄弟之家的財務流水。福利院每年從政府拿到大筆補助金，但賬面上的支出幾乎為零。
收容人員的伙食費、醫療費、衣物費，全是空的。與此同時，樸仁根名下的個人資產卻在以驚人的速度增長。
1987年1月16日，金龍元拿到了搜查令。
他帶了十名警員，兩輛警車，在凌晨五點突襲了兄弟之家。
推開大門的瞬間，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那是腐爛的食物、人體的汗液、排洩物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死亡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兩個年輕警員當場就吐了。
院子裡空蕩蕩的，六十多棟水泥樓像墓碑一樣矗立在黑暗中。
金龍元打著手電往前走，手電的光掃過一扇扇窗戶，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有人影在晃動，但沒有一個人出聲。
安靜得像一座墳場。
他推開最近的一扇門。手電的光照進去，金龍元整個人愣住了。
屋子裡擠滿了人，密密麻麻像沙丁魚罐頭一樣堆在一起。
他們穿著統一的藍色運動服，頭髮被剃光，每個人手裡舉著一個號碼牌。
手電的光掃過去，那些人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出一種詭異的亮光，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的動物。
“我們是警察，來救你們的。”金龍元說。
沒有人回應，那些人只是看著他，眼睛裡沒有驚喜，沒有激動，甚至沒有恐懼。
那是一種被徹底馴化之後才會出現的麻木，就像牛馬被人打了一輩子，即使門開了也不知道該跑。
金龍元蹲下來，看著最近的一個男孩。
那孩子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瘦得像根竹竿，臉上有一道新鮮的傷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他舉起了手裡的號碼牌——2970。
他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或者說，他不敢記得。
金龍元把那張號碼牌拿下來，發現背面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刻上去的：“崔勝友”。
“崔勝友？”金龍元念出來。
男孩的眼睛裡突然湧出淚水，像某種開關被觸動了。
他猛地抓住金龍元的手臂，力氣大得不像一個餓成這樣的小孩。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要玩遊戲，我不玩騎兵，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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