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開口的是崔勝友。
這個十四歲的男孩坐在病床上,把五年來的遭遇一點一點說了出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1982年夏天,崔勝友放學回家的路上,被一個警察攔住。
那個警察倒空了他的書包,看到裡面掉出來的麵包,就一口咬定他是偷的。
崔勝友哭著解釋那是學校發的,他帶回家給爸媽吃,但那個警察根本不管。
“他拿打火機燒我這裡,”崔勝友指了指自己的下身,“太疼了,我受不了,他讓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
然後他被扔上一輛白色貨車,車裡已經塞了十幾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車子開了很久,最後停在了那片森林深處的兄弟之家。
進去第一天,他被剃光頭髮,拍了入獄照,發了一個號碼——2970。從此他的名字消失了,他變成了一個數字。
每天早上五點被叫醒,分配到車間幹活,做鞋子、做衣服、做魚鉤,什麼活都幹,每天十幾個小時,一直到晚上睡覺。
產出的東西一件不留全部運走,他們一分錢也拿不到。
吃不飽,一天只吃一頓飯,三分鐘時間。
食物是腐爛的泡菜、發黃的菜根、長了蛆的海鮮。
有人餓得站不住,直接栽倒在工作臺上,被守衛拖出去打了一頓,再扔回來繼續幹。
睡不好,人太多了,床鋪根本不夠,所有人只能頭腳交錯擠在一起,被褥常年潮溼,各種蟲子在裡面鑽來鑽去。
他的背上長了爛瘡,爛了又好,好了又爛,後來連蛆都生出來了。
死人是家常便飯,感染死的,累死的,被打死的,自殺的。
屍體被人拖走,聽說是拉到後山埋了。
沒有人過問,沒有人在意,一個號碼消失了,換一個新的補上就行。
但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崔勝友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瞳孔收縮成一個點,彷彿在凝視某種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最可怕的是遊戲。”
兄弟之家裡有十幾種“遊戲”,分為酷刑類和死亡類。沒有活幹的時候,守衛就會組織大家玩遊戲。
第一種叫“人橋”。五十個人排成一排,每個人把腿搭在後麵人的肩膀上,搭成一座人肉橋。守衛們從上面依次走過,誰撐不住倒下了,整組人都要捱打。
第二種叫“倒V字”。所有人跪在鋪滿碎石子的地面上,雙腿和頭部同時接觸地面,形成一個倒V字的形狀,保持一個小時。膝蓋和額頭被石子硌出血來,疼得渾身發抖,但只要動一下,守衛就會用腳把你的頭狠狠踩進地裡。
第三種叫“紅色辣椒”,是倒V字的升級版。先在地面上鋪滿辣椒粉,然後讓人保持同樣的姿勢,把頭按下去,辣椒粉灌進鼻腔和眼睛裡。那種灼燒感讓所有人瘋狂咳嗽、流淚、嘔吐,整個屋子裡瀰漫著一片紅色的辣椒霧。
“院長最喜歡看這個,”崔勝友說,“他說他喜歡看人跪在地上哭的樣子。”
金龍元握著筆的手開始發抖。他深吸了一口氣,問:“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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