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看過卷宗之後，每一個都搖頭。
證據太完整了，再加上嫌疑人自己都認罪了，這種案子神仙來了也翻不了。
親戚朋友勸她算了，別折騰了，甚至有人說出了那句最惡毒的話——你兒子是殺人犯，怪不得你能養出這樣的兒子。
夏洛特沒有爭辯。
她辭掉了工作，把自己關在家裡，開始自學法律。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戴著一副老花鏡，一本一本地啃那些晦澀難懂的法律條文，一筆一畫地做筆記。
她研究刑事案件的申訴程式，研究證據規則，研究醫學知識，把和案件有關的所有材料全部影印下來，貼滿了整整一面牆。
她用了整整十二年的時間，終於在那面牆上找到了一條裂縫。
1987年年初，夏洛特在一本醫學書籍上讀到了一個詞——克氏綜合症。
這是一種染色體突變引起的先天性疾病，患者通常表現為睪丸體積偏小、身材瘦高，最重要的是，這種病的患者完全沒有產生精子的能力。
不是精子質量差，不是存活率低，而是從根源上就不可能產生任何DNA。
夏洛特的手在發抖。她想起來了，斯特凡小時候確實被診斷出患有某種“男性疾病”，當時的醫生只簡單地說這孩子將來可能無法生育，但從來沒有詳細解釋過原因。
她翻遍了家裡所有的老物件，那些年的診斷報告早就找不到了，但她的記憶不會騙人。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當年在萊斯利身上提取到的男性DNA樣本，絕對不可能是斯特凡留下的。
一個壓根就產生不了DNA的人，怎麼可能在受害者身上留下DNA？這是最鐵的鐵證，是足以顛覆整個案子的生物學事實。
但她不能貿然行動。十二年的自學經歷教會了她一件事——翻案比定罪難一百倍。
因為一旦舊案被推翻，當年經手這個案子的警察、檢察官、法官、法醫，所有的人都將面臨追責。這些人不會坐以待斃，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來阻止翻案的發生。
她必須拿到無可辯駁的證據，才能打這最後一仗。
夏洛特沒有直接提起上訴，而是繞了一個彎。
她聯絡了內政部，說自己擔心兒子的身體狀況，要求允許她帶兒子做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
內政部的官員被這個老太太糾纏了十幾年，早就煩透了，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讓她做個檢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點頭同意了。
體檢報告出來的那一刻，夏洛特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張紙。
報告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患者斯特凡·基什科，確診患有克氏綜合症，臨床表現為先天性無精症，不具備產生DNA的能力。
她把這份報告影印了無數份，分別寄給了法院、內政部、媒體，要求重啟案件的審理。
然而法院的回覆讓她如墜冰窟——法庭認為，這份體檢報告只能證明斯特凡現在患有克氏綜合症，不能證明他在1975年作案時就已經患有此病。
雖然醫學常識告訴我們這是一種先天性疾病，但法庭需要的是證據，不是常識。
一扇門又關上了。
但夏洛特沒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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