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屋外亂糟糟的說話,屋裡抱著小女嬰的李姐嘆了口氣,臉上滿是心疼,跟王主任講起了內情。
“王主任,玲玉這孩子真是太命苦了。
她是一九四五年鬼子投降那年,跟著丈夫、婆婆一起搬進咱們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後罩房兩間西側房。
她男人識文斷字、有文化,進了婁氏軋鋼廠坐辦公室,工作安穩體面,那時候一家子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兩人是四五年成的婚,四六年生的大兒子。
四七年,她婆婆去了。
四九年剛建國那會兒,她又生了小閨女。
新中國建立了,本來好好一個四口之家,眼看著日子越來越好,誰能想到今年開春出了事。
她男人在廠裡負責重要資料,有一天下班晚,夜裡遇上潛伏特務,為了護住廠裡機密檔案,抱著特務從四樓跳下去犧牲了。
軋鋼廠已經上報,追認為烈士了。
從開春到現在,大半年了,就玲玉一個人,帶著一兒一女苦熬日子。
家裡沒了頂樑柱,她只能不定時領火柴盒回來糊,掙點零碎錢,咬牙拉扯兩個孩子過日子,真是熬得人心疼。
誰也沒想到,她苦了這麼久,失散多年的親弟弟,居然是朝鮮戰場立大功的大英雄張小山。
這一家人,實在太不容易了。
周圍的街坊聽完,紛紛唏噓感嘆。
“唉,一家子命怎麼就這麼苦。”
“弟弟在朝鮮戰場上拿命拼殺,姐姐在家裡,受這麼多罪。”
時間一點點悄悄流逝。
屋裡面,躺在木板病床上的張玲玉,人還陷在昏迷之中,嘴唇微微開合,斷斷續續,反覆呢喃著一個名字。
“小山……小山……”
衛生所的大夫給她檢查了,轉過身對著趕來的王紅梅低聲彙報。
“王主任,問題不大,就是急火攻心,大喜大悲衝擊太大,才暈過去。
人就是身子虧得厲害,嚴重營養不良,身上瘦得厲害。
等會兒醒過來,多多靜養,一定要好好補一補營養,不能再熬累著。”
話音剛落,床上的張玲玉猛地身子一顫,兩聲微弱卻急切的呼喊從嘴裡衝出來。
“小山!小山!”
她雙眼一下子睜開,淚水順著眼角立刻就淌了下來。
守在床邊的王紅梅,還有一旁寸步沒離開的李姐,連忙俯身湊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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