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偏僻的巷道角落,塵土還未徹底落定。遠處不斷傳來隱約的兵刃交擊聲、淒厲慘叫聲,混雜著狂風呼嘯,為這座陷入黑夜的角鬥場,蒙上了一層血腥又瘋狂的薄紗。
小雪沒有立刻回應白芷茜的疑問,她警惕地探出頭,掃視一圈周遭動靜,確認暫時沒有危險後,才用力拽著白芷茜壓低身形,緊緊縮在牆體的陰影之中。
她小心翼翼的不尋常舉動讓白芷茜心生疑惑,很想追問,但還是按捺下去,現在明顯不是時機。
只見小雪快速從貼身的儲物布袋裡掏出一隻雪白玉瓶,拔開塞子,倒出數顆圓潤瑩潤的丹丸,先自己嚥下兩顆,隨後隨手將玉瓶拋給身旁的白芷茜。
“快吃下療傷,別耽擱。”小雪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急促。
白芷茜抬手接住玉瓶,低頭仔細打量。瓶中丹丸通體剔透,如同凝結的琉璃,溫潤的淡金色靈光隱隱流轉,一縷清雅綿長的藥香鑽入鼻腔,沁人心脾。單憑品相便能判斷,這絕非廉價低階丹藥。
她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仰頭吞下一顆丹藥,反正有逸妖在這裡,就算丹藥有什麼問題她也不怕。
溫熱的藥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轉瞬化作一股柔和醇厚的暖流,緩緩遊走在西肢百骸。方才被碎石砸出的內傷、碰撞留下的痠痛,都在這股暖流的滋養下快速癒合,疲憊萎靡的身體也舒緩了不少。
稍作調息,體內紊亂的靈力漸漸平穩。白芷茜抬眼看向面色依舊蒼白的小雪,輕聲追問:“現在可以告訴我,狩獵到底是什麼意思?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你怎麼一副天塌了的樣子。”
小雪緩緩睜大澄澈的眼眸,首首凝望著神色懵懂的白芷茜,眼底夾雜著無奈、詫異,還有一絲後怕。沉默良久,她才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滿是感慨。
“我原本以為你只是性子大膽,隨口不在意這裡的兇險,沒想到你是真的對葉秋城角鬥場一無所知,就敢孤身登臺比試。不得不說,你實在是藝高人膽大。”
“這裡絕不是一般人能生存下來的地方,你不該來的,你以為白天那裡就是角鬥場了嗎,我告訴你你想錯了,現在才是這裡的角鬥場。”
她背靠冰冷的牆壁,壓低聲音,緩緩揭露這座角鬥場暗藏的黑暗規則。
“這座角鬥場向來有著兩套規則。白日里是正規比試,擂臺分明、監管有序,就像你之前經歷的對決,輸贏全憑實力,不會有人暗中偷襲下死手。可一旦夜幕降臨,真正危險的狂歡才剛剛開始,也就是這裡所有人口中的——狩獵。”
“每個人都是獵人,當然也可能會成為別人的獵物,狩獵期間,整片角鬥場外圍區域全部解禁,沒有擂臺束縛,沒有執法者管束。”
小雪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苦笑,眼底透著看透殘酷的漠然:“留在這片區域的修士,可進行無差別自由廝殺。只要能擊殺對手,對方身上的積分、靈石、丹藥、法器,一切資源盡數歸勝者所有。”
“所以深夜還敢留在這裡的人,全都是鋌而走險的亡命之徒,他們都想賭一波大的,當然賭注就是自己的命。”
“人人都妄想成為收割資源的獵人,貪婪地覬覦著他人的身家。可他們從來都明白一個道理,在這片無規則的殺戮之地,沒有人能永遠獲勝,到了最後,所有人都會淪為別人的獵物。”
血腥首白的規則入耳,白芷茜心頭微微一沉。
她此刻才徹底醒悟,這座看似普通的角鬥場,遠比自己想象中更加陰暗兇險。白日的平和只是偽裝,夜幕之下,這裡便是毫無底線的修羅場,能在此處長久立足之人,絕非心慈手軟的平庸之輩。
短暫沉默後,白芷茜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小雪,忍不住反問出心中疑惑:“既然這裡這般殘酷,你分明厭惡廝殺、不貪圖資源,又為何執意留在此地?”
聞言,小雪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柔軟。她輕輕靠在牆面,語氣帶著溫柔的執拗:“我是為了冷姐姐。”
“她實力極強,孤身一人太過孤單。我清楚這裡危險,可我放心不下她,只想留在暗處陪著,哪怕什麼都做不了。”
“冷?”白芷茜對這位神秘的女子愈發好奇,順勢追問,“我聽聞她酷愛打鬥,性情冷冽,你們當初是如何相識的?她當真喜歡廝殺嗎?”
“並不是。”小雪果斷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惋惜,“冷姐姐一點都不喜歡戰鬥,甚至發自內心厭惡這種鮮血淋漓的搏殺。我雖不清楚其中緣由,但能看得出來,她被無形的枷鎖束縛著,有難言的壓力逼迫著她,不得不一次次登臺拼命。”
夜風陰冷,吹得少女單薄的衣袍微微晃動。小雪輕輕按住小腹,臉色驟然又蒼白幾分,她捂著腹部壓抑地咳嗽幾聲,細微的痛哼卡在喉嚨裡,強忍不發出聲響,眉眼間佈滿難以掩飾的痛苦。
這反常的一幕被白芷茜盡收眼底。
自打鬥結束後,小雪的狀態便格外奇怪。她體表沒有任何明顯外傷,氣息卻始終虛浮紊亂,周身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死氣,全然不像一個健康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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