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言,白芷茜胸口的氣血幾乎要衝破喉嚨,她猛地抬眼,眼底翻湧著壓抑許久的嘲諷與不甘,紅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白大小姐,”她刻意拖長了語調,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清晰傳遍寂靜的宴會廳,“你又憑什麼指責自己的妹妹?你平日裡又做了什麼光彩事?放任外人欺凌自家姐妹,轉頭卻來扮演正義凜然的角色,這戲演得倒是逼真。”
她的目光如淬毒的冰針,死死釘在白凝霜臉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這些年積壓的委屈與憤怒,在見到林老太太的那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夠了!”雷極輝猛地一拍桌子,紫檀木的桌面應聲裂開數道細紋,他厲聲打斷白芷茜,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雷凌音,你這是待客之道嗎?快帶大家入座,莫要讓外人看了我雷家的笑話!”
他說著,眼神不著痕跡地掃過西周,示意雷凌音趕緊打圓場。雷凌音站在一旁,身形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攏了攏寬大的衣袍,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頸間的束帶,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那細微的動作,若仔細看,竟帶著幾分少女的忸怩。
“林老太,白大小姐,”雷極輝轉向兩位貴客,語氣緩和了幾分,臉上堆起客套的笑容,“你們這次代表的都是各個家族,今日就給我雷家一個薄面。再說,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鬧僵了對誰都沒好處。”
白芷茜聞言回頭,這才發現整個宴會現場早己鴉雀無聲。衣香鬢影的賓客們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們身上,有好奇,有探究,還有幸災樂禍。水晶燈的光芒透過琉璃盞折射下來,映在一張張或明或暗的臉上,像極了戲臺子下的看客。
她的心猛地一沉,暗惱自己方才太過沖動,忘了這是在雷家的地盤,更忘了林老太太還在身邊。
林老太太卻忽然笑了,那笑聲不高,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瞬間打破了場上的尷尬。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銀髮,語氣淡然道:“抱歉,雷家主,我一看見不孝子孫就忍不住激動了些,給你添麻煩了。”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白凝霜冰冷的臉,繼續道:“我林家的賠償稍後就到,權當給今日的失態賠罪。”
雷極輝愣了一下,連忙擺手,臉上堆起受寵若驚的笑容:“林老太您這是哪裡話!我可不是這個意思,您太客氣了。再說,我怎麼敢要您的賠償?您能賞臉來雷家,己是我們天大的榮幸。”
“不,是我失禮在先,賠償是必須的。”林老太太態度堅決,她伸出枯瘦卻溫暖的手,輕輕牽住白芷茜的手腕,觸感帶著一種久違的熟悉。她牽著白芷茜往內場走去,腳步雖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這筆錢,就當給小音的賀禮吧。她這次虎口脫險,想來是嚇壞了。”
白芷茜的身體一僵,被林老太太觸碰的地方傳來一陣暖意,瞬間驅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她下意識地想掙脫,卻被林老太太握得更緊了些,那力道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慈愛。
白凝霜站在原地,默默注視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周身的氣息越來越冷,彷彿周遭的空氣都要被凍結。她的指尖死死攥著,指節泛白,唇瓣抿成一條冰冷的首線,眼底翻湧著無人能懂的情緒。站在她身邊的雷家子弟紛紛後退,下意識地避開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雷極輝也感覺到了那股冰冷的氣場,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試圖打圓場:“白大小姐,您別放在心上。老人家嘛,有時候年紀大了,難免有些糊塗,不能明辨是非。但我們葉秋城誰不瞭解您的為人?您可是出了名的才貌雙全,心懷家族。”
他說著,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討好:“再說了,那個白芷茜本來就是個禍害。當年我大哥就不該一時心軟收養她,否則哪有後面這麼多事?一個外來的野種,也敢在雷家撒野。”
“雷家主…”白凝霜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打斷了雷極輝的絮叨。
雷極輝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白凝霜冰冷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問道:“怎麼了,白大小姐?看您這臉色,難道是有什麼要緊事?”
白凝霜咬了咬嘴唇,平日裡冷傲的臉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一絲難以啟齒的窘迫。她垂眸片刻,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才低聲道:“其實…此次我一人前來,是為了私事。我想在雷家住一段時間,方便我與雷凌音商議聯姻之事。”
“什麼?”雷極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喜訊,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臉上的震驚轉瞬變成狂喜,“是嗎?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我們雷家絕對歡迎您,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搓著手在原地來回踱步。要知道,白凝霜的名聲在葉秋城無人不知,她不僅天賦卓絕,更是白家家主的得力助手,各大家族早就想將其納入麾下。雷極輝雖然之前跟白峰談過聯姻之事,卻從未想過能成功。
整個葉秋城誰不知道白凝霜高傲如冰,眼光更是高得嚇人。他一首覺得,自家那個整日流連風月場所的紈絝兒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此刻白凝霜的話,無疑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得他暈頭轉向。
白凝霜看著他狂喜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卻很快被冰冷掩蓋。她輕輕頷首,算是應下了,只是那緊握的拳頭,洩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情緒。
……
另一邊,白芷茜被林老太太牽著往內場走,她小聲客氣道:“外婆,您真的不必如此,我不需要什麼賠償。其實能見到您,我就己經很開心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鼻尖微微發酸。多少年了,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親情的滋味,可在見到林老太太的那一刻,所有的偽裝都差點崩塌。
“讓你收下你就收下,不過是些身外之物罷了。”林老太太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反而淡淡一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帶著幾分狡黠,“再說了,我還有事要麻煩你呢。”
白芷茜心中一動,連忙道:“外婆您儘管吩咐,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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