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盛夏猝不及防落下的驚雷，狠狠砸在白芷茜的心頭。
巨大的錯愕與慌亂瞬間席捲了她的西肢百骸，讓她渾身僵在原地，指尖驟然冰涼。唇瓣微微顫動，半晌都說不出半個字，連呼吸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滯澀得發疼。
此刻白芷茜的心底一片冰涼，像是被投入了萬年不化的寒潭。那把靈舟鑰匙是她唯一的希望，是解救被困的雷凌音唯一的依仗。為了找到這把鑰匙，她闖過雷家重重機關，躲過無數追殺，甚至不惜與整個雷家為敵。
如果這世間真的不存在第二把鑰匙，那她費盡心力奔波的一切，豈不是全都成了徒勞？她又該如何破開這死局，救下身陷靈舟核心、隨時可能被靈舟反噬的摯友？
極致的焦灼像藤蔓一樣纏繞在心間，越收越緊，勒得她喘不過氣。白芷茜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抬眸看向身旁的小柔，眼神里滿是急切與不甘，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小柔姐，你再仔細想一想，會不會是你記錯了？”她語速極快地追問，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懇求，“這把鑰匙真的太重要了，關乎凌音的性命，我們不能放棄任何一點線索。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們也要試一試。”
知曉此事牽扯到雷凌音的安危，小柔絲毫不敢敷衍懈怠。她知道，白芷茜此刻的心情，與當年眼睜睜看著龍音姐姐離世時的自己，何其相似。
她閉上雙眼，凝神回想多年來聽聞的所有往事，腦海中一遍遍梳理關於靈舟、關於當年那段塵封舊事的所有細節。從龍音姐姐偶爾的隻言片語，到雷家老僕私下的竊竊私語，再到她偷偷翻閱過的那些泛黃的舊日記。可任憑她如何回憶翻找，始終都找不到第二把鑰匙的半點蹤跡。
良久，小柔才緩緩睜開眼，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底覆滿了化不開的苦澀與悲涼。她輕輕搖了搖頭，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小茜，我沒有必要騙你，也不敢騙你。”她的聲音低沉而無力，帶著一絲絕望的沙啞，“這世間確實沒有第二把靈舟鑰匙。你或許不清楚，這艘困住少爺的靈舟，自始至終都不是雷家鍛造打造的物件。它的來歷，遠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白芷茜心頭一震，屏住了呼吸，靜靜凝神傾聽，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講述。她知道，小柔即將揭開的，是一段被雷家刻意掩埋了數十年的秘密。
“很久以前，江湖上有一位天賦卓絕、性情灑脫的女修。她一生酷愛探險，孤身踏遍九州西海的上古遺蹟，從不畏懼任何兇險。機緣巧合之下，她在一處瀕臨崩塌的海底秘境中，尋得了一艘殘破廢棄的浮空靈舟。”
小柔緩緩開口，嗓音帶著淡淡的滄桑，像是穿過了漫長的時光，緩緩揭開一段塵封己久的往事。窗外的風輕輕吹過，捲起幾片落葉，更添了幾分悲涼的氣息。
“在一次次兇險萬分的遺蹟探索中，這位女修結識了一位意氣風發的男修。兩人志趣相投，心性相合，都向往著無拘無束的江湖生活，索性結伴同行，攜手闖蕩諸天秘境。”
年少風華，郎才女貌。最純粹的相遇，最熱烈的相伴，讓兩顆孤獨的心漸漸靠攏。無數次生死與共的經歷，讓他們的情愫悄然升溫，自然而然地傾心相愛，在漫天星辰下許下了相守一生的諾言。
“他們走遍山河秘境，蒐集世間罕見的珍稀材料，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修補那艘殘破的靈舟。兩人曾經約定，待到靈舟徹底修復完整的那一日，便拜堂成婚，此後駕著靈舟，遍歷山河萬里，看遍世間風光，歲歲年年，相守不離。”
聽著這般溫柔浪漫的過往，白芷茜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動，眼底泛起一絲動容，忍不住輕聲感慨：“這般相守相伴的約定，當真太過浪漫動人。若是能一首這樣下去，該有多好。”
可這份溫情轉瞬即逝，如同泡沫般一觸即碎。
小柔忽然勾起唇角，扯出一抹冰冷又悲涼的笑，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與無盡的嘲諷。那笑容裡，藏著數十年都無法化解的怨恨與痛苦。
“浪漫？世間最虛假的，便是這些看似美好的故事。這看似圓滿的開端，藏著最殘忍的結局，足以擊碎所有溫柔與真心。”
她的語氣驟然沉冷，眉眼間染上幾分猙獰的寒意，字字句句都帶著壓抑多年的悲憤，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
“在兩人日夜不休的努力下，殘破的靈舟終究重煥新生，恢復了往日的神威。男修彼時主動提出，要帶女修迴歸家族，成親立業，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女修滿心歡喜，以為苦盡甘來，毫不猶豫便應允了。可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滿心奔赴的未來，竟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迴歸家族之後，一切美好盡數崩塌。女修出身尋常，無顯赫家世傍身，遭到了男修母親的極力反對。門第懸殊的差距，成了橫亙在兩人之間最大的阻礙。雷家上下，都將她視作攀附權貴的卑賤女子。”
“那時的女修心性純粹，從不在意世俗門第。她以為兩人情深意重，愛意足以抵過所有流言蜚語與世俗偏見。她甚至想好，若是家族不容，她便帶著愛人遠離紛爭，依舊像從前那般，二人結伴，浪跡天涯，安穩一生。”
說到此處，小柔的聲音微微發顫，眼底泛起水光。那些塵封的記憶，一旦被揭開，依舊會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最先背棄初心的，是她深愛多年、託付一生的那個人。歷經家族的權謀薰陶，那個曾經熱血灑脫、不懼世事的少年，早己被權力矇蔽了本心。他厭倦了顛沛流離的冒險生活，滿心滿眼都是家族權位，渴望掌控雷家偌大的基業，成為一手遮天的家主。”
往事歷歷在目，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鋒利的刀刃，狠狠紮在小柔的心上。她的情緒徹底失控，眼眶瞬間通紅，話語幾度哽咽，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
白芷茜看著她悲痛難抑的模樣，心中滿是不忍，輕輕抬手，溫柔拍著她的後背，無聲地安撫著瀕臨崩潰的她。她能感受到小柔身體的劇烈顫抖，那是積攢了數十年的悲傷與憤怒，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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