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都聽你的。”白芷茜應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在了身上。
“還有一點。”小柔頓了頓,神色嚴肅了幾分,“那個院子我每隔一段時日就會去打掃一遍,裡裡外外都翻過,連地磚都撬起來看過,要是真有什麼線索,我早就該發現了。你得做好心理準備,說不定……這一趟會空手而歸。”
白芷茜臉上的神色僵了一瞬,不過很快就恢復瞭如常。她像是沒聽見這話似的,理了理衣襬,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先去看看再說。不走一趟,我不甘心。走吧。”
……
兩人悄無聲息地出了院門,拐進了一條偏僻的荒蕪小道。
夜色如墨,道旁的雜草長得沒過了腳踝,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白芷茜跟在小柔身後,看著她熟練地避開碎石與斷枝,腳步沒有半分遲疑,心裡的情緒卻十分複雜。
雷家藏的秘密太多了。靈舟、暗影內戰、養父的死……一樁樁一件件纏在一起,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堵得她心口發悶。她甚至忍不住去想,白凝霜來到雷家到底是為了什麼?對方按兵不動這麼久,所圖的,恐怕比她想的還要大。
“丫頭,別想那麼多雜七雜八的。”
趴在她肩頭的逸妖忽然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慵懶的沉啞。它用尾巴尖輕輕掃了掃白芷茜的後頸,冰涼的鱗片觸感讓她紛亂的思緒瞬間一清。這小東西平日裡總在她靈海里睡大覺,難得主動開口。
“越是沒頭緒的時候,越要盯著眼前的路。想得多了,反而容易亂了方寸,平白出錯。”逸妖打了個哈欠,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等拿到了鑰匙,很多事自然會水落石出。”
白芷茜輕輕“嗯”了一聲,深吸了一口夜裡微涼的空氣,躁動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她收斂了雜念,目光重新落在前方帶路的小柔身上。
夜裡的雷家守衛森嚴,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巡邏的家丁,手裡提著燈籠,火光在暗夜裡晃出長長的影子,腰間的佩刀碰撞著發出清脆的聲響。可小柔像是早就算好了巡邏的路線與換班的時辰,專挑那些陰影濃重的角落走,有時還會鑽進兩座院牆之間的窄縫裡,幾次都與巡邏隊擦肩而過,卻始終沒被人發現。
白芷茜一路走一路觀察,心裡的疑雲越來越重。
整個雷家的佈局極其精妙,外院套著內院,院牆交錯縱橫,像一座巨大的迷宮。飛簷翹角的院落層層巢狀,不少牆角還留著當年戰鬥的痕跡,哪怕修復過,也能看出刀劍劈砍的深痕。第一次來的人,就算有人領著都容易走丟,更別說像小柔這樣,連偏僻的夾道、廢棄的小門都瞭如指掌,甚至連守衛的佈防都一清二楚。
這絕對不是一個常年深居簡出、只負責打理雜務的人能做到的。
小柔到底是什麼身份?她在雷家這麼多年,到底還藏著多少事?
疑問像藤蔓一樣在心底蔓延,可白芷茜很快就掐斷了這些念頭。她咬了咬下唇,強行壓下了那些猜忌——小柔是她童年裡為數不多的溫暖。
她因神魂缺失,變得有些痴傻,被人嫌棄,只要雷凌音有空就會帶她跟白沐霂來到雷家,小柔立馬給她送來熱乎的點心,經常陪她說話照顧她,從來沒有嫌棄過。她的朋友本就不多,她不想因為無端的猜忌,失去這份難得的情誼。
就在她走神的時候,前面的小柔忽然停下了腳步。她側身讓開半步,抬手指了指不遠處一處半掩在荒草裡的院門,聲音壓得極低:“小茜,我們到了。”
白芷茜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昏暗的月光下,那座院子顯得格外荒涼。院牆早就斑駁不堪,牆頭上爬滿了枯黃的藤蔓,不少牆皮都剝落了,露出裡面青灰色的磚石。院門口的雜草長得齊腰高,風一吹就簌簌地響,透著一股經年無人踏足的死寂。院角的老槐樹枯了一半,光禿禿的枝椏張牙舞爪地伸向夜空,投下的影子像扭曲的鬼爪。
她放輕腳步走上前,目光很快就被房門上方的那塊門匾吸引住了。
明明是在暗沉的夜裡,那塊門匾上的兩個字卻散發著淡淡的瑩白色光芒,像落在黑夜裡的螢火,不算明亮,卻足夠清晰。字跡飄逸雋秀,帶著幾分女子的柔婉,又藏著幾分剛勁,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輝音……”白芷茜輕聲念出了這兩個字。
“是他們兩個人的名字,雷極輝的輝,龍音的音。”小柔站在她身側,看著那塊門匾,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譏笑,語氣裡滿是嘲諷與恨意,“這是龍音姐姐當年用自己的本命靈力混著深海螢石粉寫的,風吹雨打幾十年都不會褪色,夜裡還會發光。”
“她當年總說,只要這塊匾亮著,那個人總有一天能看見,能順著光找回來。”小柔的聲音漸漸發顫,嬌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握著拳頭的手青筋都冒了出來,“可首到她死,首到她閉眼睛的那天,雷極輝都沒踏足過這個院子一步。他甚至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
“要不是龍音姐姐臨終前反覆叮囑,說這是她留下的唯一念想,讓我好好守著,我早就一把火把這破牌子燒了!”
她說到最後,語氣裡己經滿是壓抑不住的恨意與委屈,眼眶通紅,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像是在極力忍著不哭出來。這麼多年了,每次提起這件事,她還是控制不住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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