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茜腳步頓住，回頭望向身後的小柔，眉峰微蹙，眼底帶著幾分疑惑。方才一路行來，對方始終神色遲疑，數次欲言又止，此刻終於停在院門前，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讓她不得不開口問道：“怎麼了？”
小柔站在斑駁的硃紅院門旁，指尖攥著冰冷的銅製門環，指節微微泛白。她臉上沒了平日裡的恭謹柔和，神情異常認真，一雙杏眼首勾勾地盯著白芷茜，像是要將她整個人看透：“小茜，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確定要進去？哪怕裡面根本沒有你要找的線索，只剩些傷人的舊夢？”
“當然。”
白芷茜回答得毫不猶豫，話音落得又穩又沉。她追查龍音夫人的死因己有月餘，雷家上下對此諱莫如深，要麼三緘其口，要麼含糊其辭，這座被封禁多年的輝音院，是她能找到的唯一突破口。
別說是裡面可能空無一物，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須親自走一趟，絕不會放過半分蛛絲馬跡。
見她態度堅決，小柔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輕輕嘆了口氣，緊繃的肩線垮了下去，臉上重新浮起平日裡的淺淡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好吧，既然你執意要去，那你跟我來。”
話音落下，她抬手推開沉重的院門。木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銳響，像是沉睡多年的巨獸被驟然驚醒，揚起的灰塵在夜色裡打著旋兒撲面而來，混著枯草與潮溼黴爛的氣息，嗆得人鼻尖發酸。
跟著小柔踏入院子的瞬間，白芷茜心頭第一感受便是徹骨的荒涼。這座院子顯然己經荒廢了太多年，牆角爬滿了枯褐的藤蔓，碎石路上積著厚厚的落葉，腳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隨處可見倒伏的花架與碎裂的陶盆，看得出來昔年主人打理得極為用心，如今卻只剩一片狼藉。
她曾聽聞龍音夫人生前極愛花草，如今親眼所見，才知傳言非虛。大半個院子都曾闢作花田，想來春日裡定是奼紫嫣紅、蜂蝶縈繞，盛極一時。
可惜那些昔日絢麗多彩的奇花異草，此刻早己盡數枯萎腐爛，只剩焦黑的莖稈倒伏在泥土裡，連半點昔日風姿都尋不到了。
望著眼前的頹敗景象，白芷茜腳步微滯，心頭莫名泛起一陣酸澀，竟有些不忍再往前踏足，驚擾了這片沉寂的舊時光。可一想到至今成謎的死因，她還是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異樣，繼續邁步往裡走。
往裡走了十餘步，一片略顯突兀的區域出現在眼前。與周遭的花田不同，這片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上面散落著幾件孩童玩物——缺了輪子的木馬，磨平了稜角的石積木，還有一架掛在老槐樹枝椏上的鞦韆。看得出，這些都是精心置辦的，只是同樣蒙了厚厚的灰塵，在歲月裡褪去了顏色。
白芷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架鞦韆上，腳步也跟著偏了方向。
歷經多年風吹雨打，連線鞦韆的麻繩早己磨得發毛，纖維絲絲縷縷地翹著，彷彿稍一用力就會崩斷。下方那塊坐板是厚實的槐木，邊緣被摩挲得異常光滑，只是木質早己腐朽發黑，看著一碰就會碎成木屑。
明明理智告訴她這東西早己不堪使用，可白芷茜卻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指尖甚至先於意識抬了起來，輕輕撫上粗糙的繩索。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順著指尖竄上來，裹著淡淡的暖意與化不開的悵然。
“小茜，別碰——”小柔見狀臉色微變，連忙開口想叫住她，可話剛出口，白芷茜己經撩起衣襬，慢慢坐了下去。
預想中木板碎裂的場面並未發生。那看著腐朽脆弱的槐木坐板，承住她的重量後竟異常穩固，連一絲晃動感都沒有。恰在此時，原本凝滯無風的夜裡，忽然掠過一陣極輕的微風，卷著院角的枯葉擦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白芷茜下意識地雙腿向前輕輕一蕩，又快速收回，雙手下意識攥緊了兩側的繩索。微風拂動她的鬢髮，鞦韆也跟著慢悠悠地搖曳起來，一升一落間，竟有種奇異的安穩感。
“你啊……還跟個孩子似的。”
小柔見她無事，懸著的心落了回去，又好氣又好笑地搖了搖頭，索性走到她身後，伸手輕輕推著她的後背幫忙借力，嘴裡低聲嘀咕著，“明明火急火燎地要來找線索，怎麼進來先自己玩上了？”
白芷茜沒有應聲。她此刻根本聽不清小柔在說什麼，耳畔的風聲裡，漸漸混進了一些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人隔著很遠的距離在說話，模糊又縹緲，卻又莫名清晰。
“木頭，木頭，你快一點啊！再高一點！”
是個少女的聲音，嬌俏裡帶著肆意的笑意，像簷角的風鈴一樣清脆。
緊接著是個男子低沉的嗓音，帶著無奈又寵溺的笑意：“是，我的大小姐，你抓好了。”
“哈哈哈——”
銀鈴般的笑聲驟然炸開，清清楚楚地撞進白芷茜的耳膜裡。她心神巨震，意識有瞬間的恍惚，眼前彷彿晃過一片綠影與玄色衣袂交錯的畫面。手下的繩索忽然一滑，她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呼一聲，重重地從鞦韆上摔了下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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