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白芷茜的袖中躍出，輕巧地落在鞦韆的橫樑上。正是逸妖，他化作巴掌大的兔形態，獸瞳泛著幽冷的光，低頭掃了眼身下的木板，又抬爪踩了踩繩索，果然什麼異狀都沒有發生，就是一架再普通不過的舊鞦韆。
“可是我明明聽見了。”白芷茜抬起頭，眉頭依舊皺著，語氣裡帶著不解，“有一男一女的說話聲，還有笑聲，清清楚楚。”
逸妖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凝視著那塊光滑的坐板，深邃的眼眸裡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想起了什麼久遠的往事。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日沉了幾分：“丫頭，世間一首有個說法——情緒本身，也是靈力的一種。若是一個人對某件事物寄託了太過熾熱濃烈的情緒，經年累月下來，就會有極細微的靈力殘留在上面。”
“你天生感知力遠超常人，尋常修士察覺不到的微弱殘響，你卻能接收到。剛才你會情不自禁地坐上去，也是被殘留的情緒影響了。”
“是……這樣嗎？”白芷茜喃喃自語，心頭的驚疑散了大半。她對逸妖向來信任，只是這種說法太過玄妙，她從前從未聽聞，一時還有些將信將疑。
“現在上面的殘存靈力己經散得差不多了，我也只能捕捉到一絲餘溫。”逸妖從橫樑上跳下來，落在她腳邊，抬眸看向她，“你剛才，具體聽到了什麼？”
白芷茜定了定神，回憶著方才聽到的對話，低聲道：“聽聲音，應該是年輕時候的龍音伯母。和她說話的那個男子，應該就是雷極輝。他們當年，應該一起來這裡玩過鞦韆。”
“這不可能！”
沒等逸妖開口，站在一旁的小柔突然激動地打斷了她，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眼眶微微泛紅，“雷家主從來沒有踏入過這裡一步！更別說陪龍音姐姐玩鞦韆了！這裡的一草一木，還有這些孩童的玩意兒，全都是龍音姐姐親手置辦的，是她給未出世的孩子準備的！”
白芷茜愣住了。她沒想到小柔的反應會這麼大，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她相信自己的感知不會出錯，可小柔的樣子也不像是在說謊，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沒有可是。”小柔深吸一口氣，語氣冷了下來，像是在維護什麼珍貴的東西，“什麼情緒化作靈力，本就是無稽之談，從古至今根本沒人能證實。你剛才聽到的，肯定是趕路太累，出現的幻覺。這院子荒廢太久了，陰氣重，我們還是先走吧。”
“或許吧。”白芷茜沒有和她爭執，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態度卻依舊堅決，“但就算這鞦韆上沒有線索，也不代表整個院子都沒有。既然來了，我總要都找一遍才甘心。”
她心裡是信逸妖的。以逸妖的閱歷，絕不會信口開河，情緒化靈力的說法必然有其依據，只是世人見識淺薄，不得而知罷了。
小柔還想再勸，可眼角餘光瞥見腳邊的逸妖正抬著頭，冷冰冰地望著她，獸瞳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危險氣息。她心頭一凜，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上深不可測的威壓，那是她絕對無法抗衡的力量，只能抿緊嘴唇，沉默地站在原地。
白芷茜沒再耽擱，轉身繼續往院子深處走。她放緩了腳步，指尖偶爾拂過身側的枯藤、斷落的花架、積灰的石桌。果然如逸妖所說，每觸碰一樣帶著強烈情緒寄託的物件，她耳邊就會響起細碎的殘響。
這座院子裡，每一處都沉澱著龍音夫人的思念。那些化不開的溫柔與期盼，順著歲月滲透進磚瓦草木裡，殘存至今。只是這些聲音都斷斷續續的，大多是些日常瑣碎的絮語，並沒有太多有用的線索。
首到她走到西側的藤架旁，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一根乾枯的紫藤枝椏時，一股遠比之前強烈的情緒瞬間湧了過來，裹著濃濃的甜意與微不可察的不安，撞得她心口一酸。
這一次，聲音格外清晰，像是說話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音音，你說我們以後要是有了孩子，是更像你，還是更像我？”男子的聲音帶著笑意，低低的，像春風拂過湖面。
緊接著是女子羞惱的聲音，帶著嬌嗔，卻藏不住滿心的期待：“臭木頭，你成天胡思亂想些什麼！誰要跟你生孩子啊，你放開我——”
“臭流氓！”
細碎的掙扎聲與笑聲混在一起，甜得發膩。白芷茜閉了閉眼，彷彿能看到藤架下紫藤花簌簌飄落，玄衣男子將綠衣女子圈在懷裡，低頭湊在她耳邊說笑的模樣。她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兩步，耳邊的聲音還在繼續。
“木頭，你更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啊？”龍音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好奇。
“當然是女孩。”雷極輝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語氣認真得不像話，“我希望她能繼承你所有的優點，眉眼像你，性子也像你。說真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雷凌音，不管是男孩女孩，都用這個名字。凌是凌雲自在，希望她一輩子無拘無束；音是你的名字，是我這輩子最珍貴的寶物。”
“討厭，你總是沒個正行。”龍音輕輕捶了他一下，話音頓了頓，又有些遲疑地問，“可是……你不想要個男孩，繼承雷家的家業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雷家是世家大族，繼承人向來是頂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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