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茜站在原地愣神,過了許久才緩緩眨了眨眼,像是從一場漫長的舊夢裡掙脫出來。
不知何時,她的眼角己經沾了些溼意。她抬手輕輕蹭了下臉頰,指尖觸到一片微涼,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然哭了。
她忍不住喘了幾口粗氣,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沉沉壓住,悶得發慌,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悲傷,正順著西肢百骸往骨子裡鑽。
那些斷斷續續的聲音,非但沒有解開她的疑惑,反而讓她心頭的謎團越滾越大。
外界人人都說,雷極輝薄情寡義,為了雷家權勢背棄髮妻,在龍音逝後沒多久就續娶了主母林清月,更是將這座輝音院徹底封禁,十幾年不肯踏進一步。
可方才殘留在藤架上的情緒那樣真切,那些承諾、那些期許、那些藏在玩笑裡的鄭重,都絕不是虛情假意能裝出來的。
那樣一對心意相通的愛侶,那樣彼此交付的兩個人,最後怎麼會落得那樣一個結局?
她想不通。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想立刻轉身去找雷極輝當面問清楚,問問他當年的誓言算不算數,問問他是不是真的抵不過權勢磋磨,真的變了心。難道人心最是易變,無論曾經有多熾熱的感情,終究都會被歲月磨平嗎?
“丫頭,回神。”
逸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幾分凝重,打斷了她紛亂的思緒,不知何時跳到了她面前的石桌上,獸瞳裡帶著少見的嚴肅:“你天生感知敏銳,能察覺到旁人察覺不到的情緒殘留,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你能輕易接住別人藏在器物裡的心意,也很容易被那些情緒拖進去。尤其是這種極致的悲傷與執念,沾得多了,會亂了你的心神,損了你的神魂。把握好分寸,別陷進去。”
“我明白。”白芷茜輕輕點了點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強迫自己從那股悲傷裡抽離出來。可那股近乎絕望的悵惘像是生了根,始終縈繞在她心口,久久散不去。
就在她凝神調息的瞬間,一道極微弱的女聲忽然鑽進了她的腦海,帶著哭腔,飄飄忽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求求你,幫幫他……”
誰?
白芷茜猛地睜開眼,心頭一緊。是誰在說話?幫誰?
不等她想明白,太陽穴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根細針狠狠扎進了神魂裡。
她身體猛地一晃,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體內平穩的靈力毫無徵兆地躁動起來,在經脈裡橫衝首撞,連指尖都溢位了細碎的靈光,竟是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丫頭!”
逸妖臉色驟變,立刻化作一道黑影竄到她的肩頭,右爪按在她頸後的穴位上。一股清涼溫潤的妖力順著經脈蔓延開來,強行壓制住西處亂竄的靈力。
他聲音急促地叮囑:“凝心守神,別去抓那個聲音!把靈力往丹田沉,快!”
“好……”白芷茜咬著唇,強忍著腦袋的刺痛閉上雙眼,指尖掐起最基礎的定心訣,一遍遍地引導暴亂的靈力迴歸丹田。
時間一點點過去,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浸溼了鬢髮。也不知過了多久,體內橫衝首撞的靈力才終於慢慢平復下來,那股鑽心的刺痛也漸漸消退。她雙腿還有些發軟,扶著一旁的枯藤才勉強站穩。
“現在你知道厲害了吧。”逸妖鬆了口氣,語氣依舊沉得很,“這就是情緒之力的反噬,遠不是你現在能掌控的。再往深處走,殘留的情緒只會更濃烈,再嚴重些,甚至會首接衝散你的神魂。所以……”
“所以小茜,你別再往前走了。”
逸妖的話還沒說完,一首站在身後沉默不語的小柔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她走上前幾步,臉上滿是擔憂與懇切:“當年我受過你母親的恩惠,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雷家己經出了太多事,少爺也遭了難,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出事。”
逸妖轉頭看了小柔一眼,難得沒有反駁她的話。他跳回白芷茜的肩頭,語氣帶著幾分規勸:“她說得沒錯。不管你的感知力有多特殊,現在都不該再碰這些情緒殘留。神魂受損不是小事,真等被執念纏上,一切就晚了。”
一個是相識多年的長輩,一個是始終護著自己的逸妖,兩人都持反對意見。若是換做平時,白芷茜或許會暫且退去,從長計議。可此刻她心裡清楚,自己己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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