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的世界,是怎麼毀滅的?”她輕聲問道。
逸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芷茜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見他緩緩開口:“沒人知道真相。當年經歷過那場浩劫的老人,要麼死了,要麼閉口不談。族裡只流傳著一種說法——我們觸怒了神明,降下神罰,一夜之間,山川消融,河流枯竭,大地裂開深淵,整個世界都在崩塌。活著的人拼了命鑽進傳送門,逃到青玄大陸的時候,十不存一。”
“神罰……”白芷茜皺起眉頭,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牴觸,“那位神明既然能出手止戰,當初又為什麼要降下神罰?一邊毀了妖族的家園,一邊又假裝公允來調停人族和妖族的戰爭,不覺得太虛偽了嗎?”
“站在你的角度,她虛偽。站在人族的角度,她是救世主。”逸妖收回目光,看向白芷茜,眼神很深,“若不是她出手,當年妖族拼著全族覆滅,也能把人族徹底打垮。她救了你們,也給我們留了一線生機。對錯哪有那麼好分。”
白芷茜抿了抿唇,沒再說話。這個話題太過沉重,牽扯著兩個族群萬年的恩怨,不是她三言兩語能說清的。她低下頭,假裝繼續翻書,刻意避開了這個話題。
閣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書頁翻動的細碎聲響。逸妖也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他沒告訴白芷茜,如今妖域的情況越來越差,靈氣日漸稀薄,族群繁衍越來越難,兔族更是隻剩下寥寥數百人。他出來找鑰匙,尋機緣,說到底,也是想給族人找一條活路。
這些話,他現在還不能說。
就在這時,白芷茜的動作猛地頓住,低低驚呼了一聲:“……找到了!”
逸妖立刻抬眼望去,眼神在觸及書頁內容的瞬間驟然一縮,周身的氣息都沉了幾分。
只見泛黃的書頁上,用紅筆批註了一行小字,字跡凌厲,和牌匾上的筆跡如出一轍,正是龍音的手書。而正文那段記載,看得人後背發涼:
月神紀二十二年,域外蟲族破界降臨,所過之處生靈盡滅,寸草不生。蟲族繁衍極速,戰力兇悍,人族與妖族各自為戰,連戰連敗,疆域十損其七。生死存亡之際,兩族摒棄前嫌歃血為盟,苦戰百年,方擊潰蟲族主力。後借神明遺法封印蟲皇於無盡深淵,餘者盡數清剿,歷時三十載,確認無一遺漏,此事方休。
書頁的空白處,龍音還補了一行小字:蟲患未絕,餘孽尚存。
“蟲族……怎麼會是蟲族?”白芷茜指尖緊緊攥著書頁,指節都泛了白。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竄,讓她渾身都有些發僵。
她不是沒見過蟲族,靈舟裡那些嗜血的蟲子,還有雷凌音體內的蟲卵,都曾讓她心驚。可她一首以為,那些只是當年遺落在靈舟裡的漏網之魚,是孤例。可龍音留下的批註明明白白地寫著——餘孽尚存。
“這件事是真的。”逸妖的臉色也格外凝重,語氣是少有的嚴肅,“當年蟲族入侵,是青玄大陸離滅頂之災最近的一次。蟲族最可怕的不是戰力,是繁衍能力。一隻母蟲一年能產數萬枚卵,只要漏下一隻,幾十年就能發展成一支大軍。當年兩族拼了命地清剿,連山溝裡的蟲卵都挖出來燒了,就是怕死灰復燃。”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可現在看來,終究還是有漏網之魚。”
“那音音體內的那隻蟲卵……”白芷茜聲音發緊,話說到一半就不敢往下想了,“會不會就是蟲皇的嫡系?它會不會長成新的蟲皇?”
“現在還不確定。”逸妖皺著眉,“雷凌音體內的蟲卵氣息很特別,確實有皇族特徵,但應該不是完整的蟲皇卵,否則根本等不到今天,早就孵化了。可就算是普通王族,一旦完全孵化成長,後果也不堪設想。”
白芷茜只覺得胸口發悶,喘不過氣來。
她之前一首以為,龍音留下線索,要麼是關於鑰匙的下落,要麼是關於她自己的死因。她做好了面對雷家恩怨、家族秘辛的準備,卻怎麼也沒想到,掀開這層布,底下藏著的竟是關乎整個大陸存亡的驚天秘聞。
龍音當年查到了蟲族餘孽的蹤跡,所以才把線索藏得這麼深,連最親近的人都沒告訴。她的死,會不會也和調查蟲族有關?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蟲子,如今到底發展到了什麼規模?是不是己經悄悄滲透到了人族和妖族的各個角落?
無數個問題湧進腦海,壓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她原本只是想找鑰匙,救雷凌音,查清當年的舊事,可現在,一副沉重到幾乎扛不起的擔子,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她肩上。
“龍音伯母……你查到的,就是這個嗎?”白芷茜低聲喃喃,指尖輕輕拂過龍音留下的那行批註,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蟲族己經悄悄復甦了,對不對?”
沒有人回答她。藏經閣裡靜得可怕,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白芷茜抬起頭,看向逸妖,眼裡帶著幾分茫然和無措。她再怎麼冷靜聰慧,也終究只是個十幾歲的姑娘。面對這種足以顛覆整個大陸的危機,她難免會慌。
“兔子,”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求助的意味,“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