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底清楚答案，以龍音悲憫溫柔的性子，重來一次，她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溫柔善良的愛人，竟然隱忍到這般地步，為了人族存續的一線生機，甘願佈下死局，捨棄摯愛與人間，獨自奔赴萬劫不復的結局。
“我理解你的家國大義，可我永遠無法認同、永遠不會支援你的選擇。”
雷極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悲痛，語氣帶著執拗的嗔怪。
“亂世眾生，能人輩出，從來不該由你一介女子，獨自扛下所有生死存亡的重擔。”
看著他滿眼委屈與心疼的模樣，龍音忍不住輕笑出聲，眼底帶著幾分狡黠與溫柔。
“所以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告訴你啊。我太瞭解你了，若是讓你知曉我的計劃，以你的性子，定然會不顧一切阻攔，甚至會首接將我綁起來，絕不會讓我以身赴死。”
“你倒是自知！”
雷極輝自嘲地搖頭，滿心酸澀無奈。
“你聰慧通透、謀算無雙，事事思慮周全、步步長遠，算盡了天下局勢、算盡了蟲族詭計、算盡了所有人的結局。可你唯獨從來沒有算過自己，從來沒有為自己好好活過一次。”
提及此處，龍音眼底的坦蕩褪去，染上幾分溫柔的悵然與嚮往。
她輕聲呢喃，訴說著自己藏在心底、從未對外人言說的夙願。
“我當然幻想過啊。”
“無數個深夜，我都想過放棄所有謀劃、拋開所有責任，掙脫亂世的枷鎖，陪在你身邊，彌補我們錯過的所有時光。”
“我想和你走遍山河萬里，走完我們未曾完結的旅途，看遍世間風月煙火。我無數次遐想過我們的孩子，遐想小音長大的模樣，遐想她眉眼像你、性子像我，遐想我們一家人安穩順遂、歲歲年年。”
那些煙火尋常的美好，是她畢生的執念，也是她遙不可及的奢望。
所有溫柔的幻想，最終都只能淪為泡影，藏在心底，無人知曉。
忽然，她轉頭再次望向跪地的小柔，眼底悵然褪去，只剩一片清冷淡漠。
“龍小柔，你知道嗎？在我所有的美好構想裡，從來都有你的位置。”
“我始終把你當成我的孩子，我的計劃裡，從來都期盼著大戰落幕、亂世終結之後，我們所有人都能平安存活，一家人安穩相守。”
這一句話，徹底擊潰了小柔最後的防線。
她癱跪在地，面如死灰，滿心只剩下無盡的悔恨與自卑，恨不得當場湮滅自身。
她素來知曉龍音溫柔大度、心懷蒼生，是世間難得的良人。
可她從未知曉，自己滿身罪孽、滿心算計，踏碎了對方所有的溫柔與期許，毀掉了人家夢寐以求的安穩餘生。
她無比痛恨自己的出身，痛恨自己生來便是蟲族，痛恨自己身不由己踏入棋局，親手毀掉了最疼愛自己的人，永遠錯失了那份唾手可得的溫情。
可種族宿命己定，罪孽己然鑄就，她終究是蟲族的王，是人族的對立面，再也回不到從前。
雷極輝望著悵然溫柔的龍音，輕聲開口，聲音沙啞低沉。
“音音，你嚮往的一切安穩，我也在夢中幻想過無數次。可終究，是我無能，沒能護好你，沒能實現你所有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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