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縣火車站的水泥站臺上，落了一層半寸厚的細雪。
晨霧裡，汽笛撕扯出悠長的呼嘯，兩臺大功率幹線蒸汽機車噴吐著黑白交織的濃煙，緩緩滑入這條客貨混用的盡頭線。
車輪碾在覆霜的鋼軌上，鐵鞋死死咬合，磨出一連串刺目的火星。
四十節全鋼重型平板車廂像一條黑鐵長龍，橫臥在窄小的編組站正線上。
站臺四周，原本正靠在空油桶邊烤火的幾十名川軍士兵，手裡的粗瓷大碗噹啷一聲砸在地上。
駐守滕縣的川軍第二十二集團軍第四十五軍警衛營哨兵，端著套筒已經磨平膛線的老套筒步槍，張大嘴巴看著那些被厚帆布死死遮蓋的龐然巨物。
帆布被晨風掀開一角，露出一截粗壯修長的一百毫米高膛壓滑膛炮管，以及那泛著金屬冷光的履帶裙板。
車廂尾部的悶罐車門嘩啦一聲拉開。
數百名身披防寒數碼大衣、外罩戰術背心的特戰隊員躍下站臺，戰靴踩在水泥地上，腳步齊整如一。
滕縣縣城內，原縣立女子小學的臨時指揮所裡，第二十二集團軍總司令兼第四十五軍軍長鄧錫侯剛披上舊棉大衣，手中捏著半截馬牌煙。
值班參謀跌跌撞撞撞開木門，門框上的灰塵撲了鄧錫侯一臉。
“總司令！出大事了！火車站……車站進了一列大鐵龍！”
鄧錫侯眉頭擰成硬疙瘩，手裡的火柴甩在地上：
“慌什麼！韓向方逃跑的車皮？還是徐州李長官派過來的軍餉皮子？”
“都不是！”
參謀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發飄：
“是鐵甲車！全鋼底盤的平板大車皮，上面拉著幾十臺上百噸的鐵王八！還有幾百個穿黑甲的兵，剛進站就把咱們的哨兵卡子全隔開了！”
“領頭下車的軍官，那是前幾天漢口軍政部通緝令上的謝中仁！”
啪嗒。
鄧錫侯手裡的菸捲掉在桌案上，火星燒穿了薄薄的宣紙地圖。
“謝中仁？！”
鄧錫侯猛地抬起頭，一把揪住參謀的胸口：
“你沒看錯？！四行倉庫那個謝中仁？！”
“千真萬確！還有他們車頭上掛的旗子，不是青天白日，是深紅底子帶黃星的紅旗！”
鄧錫侯倒吸了一口涼氣，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老蔣在漢口連發特級密電，通緝四行倉庫駐軍與金陵城外作亂的“叛軍縱隊”，這件事早就在各戰區司令長官的案頭傳遍了。
誰都知道這支神秘部隊在南京城下一炮轟沒了兩萬鬼子，把朝香宮鳩彥王炸成重度昏迷，更是當面抗拒漢口號令。
這群被國府上下視為燙手山芋的神仙，怎麼偏偏開進了他川軍這片連草鞋都配不齊的破爛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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