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車輪撞擊軌縫的鏗鏘聲在曠野裡迴盪。
蒸汽機車噴吐出的濃白煙柱混雜著滾燙的煤屑，被刮過淮北平原的朔風撕扯成絲縷，掠過平板車皮上一臺臺罩著偽裝帆布的戰車炮管。
車尾那節由公務車廂改裝而成的指揮室內，防風汽燈的光暈在木質壁板上輕輕搖晃。
長條木桌中央，一臺由兩塊大容量鋰電池組供電的軍用短波跳頻電臺正發出微弱的散熱風扇聲。
電臺面板上的紅色訊號指示燈忽然急促閃爍起來。
坐在操作位上的特戰通訊士官神色驟然一凝，迅速戴緊降噪耳機，左手飛快轉動頻率微調旋鈕，右手抓過圓珠筆在速記紙上飛速記錄。
一行行由亂碼組成的密文程式碼在紙面上排開。
十秒鐘後，隨著校驗碼譯出，士官看清了譯文頂端由六個特定字母組成的最高優先順序指令程式碼。
“團長，陳顧問。”
通訊士官一把扯下耳機，轉身站起，神色嚴峻：
“武漢轉來的特級絕密明密雙層密電。”
“電文直接標註‘十萬火急，即刻呈閱’。”
車廂裡原本低沉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正在用毛巾擦拭望遠鏡鏡片的參座停下手中的動作，與坐在長桌對側的李澤天對視了一眼。
顧承放下鉛筆，伸手接過那張帶著複寫油墨味的電報紙。
陳諾湊上前去，目光落在譯文的第一行。
只看了一眼，陳諾的心臟便狠狠抽動了一下。
電文內容簡短，每一個字都帶著火燒眉毛的急迫：
【裝甲第一團顧承、陳諾同志，並轉葉、李二同志：】
【江漢風急，戰局驟變。因金陵前線戰況劇烈震盪，敵大本營顏面盡失，華北方面軍為挽回頹勢，作戰企圖全面提前。】
【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日寇第十師團強渡黃河，韓向方（韓復榘）未放一槍，棄守濟南，退保泰安、濟寧。二十七日，濟南淪陷。】
【日寇大本營已正式下達跨戰區協同作戰序列，由中支那方面軍沿南通、如皋、鹽城一線北上；華北方面軍第十師團南渡黃河沿津浦線疾進，第五師團自青島南下直撲臨沂。南北合擊，奪取徐州，打通津浦、隴海兩大鐵道動脈。】
【津浦線徐州以北段目前全線告急，各軍排程陷於混亂。原定由徐州直插華北平原之路線已完全被敵前鋒切斷。】
【望接電後立即審時度勢，重定行止。】
【周】
紙面上的字並不多，卻關鍵無比。
參座把電報拍在桌面上，眉頭緊鎖。
“濟南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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