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浦線北段，滕縣。”
陳諾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難以言說的肅穆。
“守滕縣的，是川軍第二十二集團軍第四十一軍第一二二師，師長王銘章。”
“川軍出川時，連像樣的棉衣都沒有，腳上穿著草鞋，手裡拿的是打不響的老套筒和土造單打一。他們在晉東戰場打殘了建制，退到山東，甚至被晉綏軍閻錫山嫌棄是土匪，不給補給，差點被趕出戰區。”
“是李德鄰收留了他們，把他們派去守滕縣。”
“在滕縣城下，面對日寇第十師團瀨谷支隊的重炮、戰車和飛機狂轟濫炸，王銘章師長帶著全師官兵，在土城牆上死守了整整三天三夜。”
“巷戰打到最後一刻，師部被合圍，王銘章師長身中數彈，拔槍自戕殉國。”
“一二二師近三千名官兵，自團長以下，全員戰死在城牆和斷壁殘垣裡，沒有一人後退投降。”
謝中仁的眼眶泛起一層水汽，緊緊咬住牙關。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種彈盡糧絕、孤守危城的感受了。
四行倉庫如此，滕縣亦是如此。
“正是因為川軍在滕縣死死拖住了日寇整整三天三夜，才給後方的第五戰區主力爭取到了極其寶貴的合圍集結時間。”
陳諾的手指猛然向下一滑，重重落在運河北岸的一座水運碼頭小鎮上：
“最後的收網，在這裡。”
“臺兒莊。”
“李德鄰調集了孫連仲的第二集團軍在臺兒莊正面頂住敵人的波浪衝鋒，池峰城三十一師把運河浮橋都炸了，抱著必死之心在莊內同日寇逐屋爭奪。”
“同時，湯恩伯第二十軍團兩個軍從側後方包抄到位，關門打狗。”
“那一仗，消滅了日寇精銳瀨谷支隊和坂本支隊一萬餘人，繳獲重炮戰車無數，史稱‘臺兒莊大捷’。”
話音落下，指揮車內陷入了安靜。
顧承長長吐出一口粗氣，他知道這些簡單的文字後面到底代表著什麼，那完全是用落後農業國計程車兵性命，去填補工業裝備與後勤斷層的一場慘勝。
“現在，形勢不一樣了。”
顧承看向葉參座。
“日寇佔領濟南提前了一個多月，第十師團的先頭部隊已經在往兗州、鄒縣推進了。”
“韓復榘把防線全扔了，山東腹地一馬平川，磯谷廉介的推進速度比歷史上快了至少三倍。”
“而南線，雖然朝香宮鳩彥王在南京被咱們炸成了重度昏迷，但日寇大本營從上海抽調了第十一軍的架子，把殘破的中支那方面軍重組成南線兵團，正在順著江北的鹽城、阜寧往北摸。”
“歷史的軌道歪了，但碰撞的交匯點，依然是徐州。”
一直沉默不語的參座忽然站直了身子。
素來以算無遺策、目光長遠著稱的他伸手拉過了那盞防風汽燈，將微黃的光芒完全聚在地圖正北方的魯南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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