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蕙蘭舉著燈也下來了。她先看了眼磚臺子上的面袋子,像在數口袋上的褶子,又咽了口唾沫,聲音低低地說:
“下午我把臺子擦了一遍,拿溼布抹了兩回,又拿乾布蹭過。
我覺得,放糧食應該墊上板子,光擱磚上潮氣還是往上返。”
林守義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明兒一早我就弄,找幾塊厚松木板子墊底下。”
他往外走,“走吧,夜裡我還得出去一趟。”
蘇蕙蘭跟在後面,猶豫再三,還是小聲說了一句:“夜裡不太安穩,你小心著點。”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幾聲槍響——砰砰砰,三聲,隔得遠,像是城南那邊傳來的,悶悶的,
像敲在溼被子上,卻讓人心裡猛地一緊。
蘇蕙蘭攥緊了手裡的煤油燈,燈罩裡的火苗晃得厲害,把她的影子在土牆上搖碎了一地。
她看向林守義的後背,嘴唇動了動,臉色有些發白。
兩人出了地窖口,林守義吹滅手裡的燈放到寫字桌上,轉身往外間走,聲音很平穩:
“你甭擔心,這片地界我熟,哪安全哪兒好走,我門兒清。
巷子多,牆頭矮,翻過去就是另一個地界,槍子兒再長眼也攆不上我。”
外間的八仙桌上擺著小米粥、兩個窩頭、醬豆腐、鹹菜絲。
小米粥還冒著薄薄的熱氣,窩頭黃澄澄的,掐了四個指印。
林守義洗了洗手,坐下就吃,一口窩頭一口鹹菜,再呼嚕一口粥,吃得又快又實在——他也確實餓了。
趙德厚那個摳門鬼,光讓人加班,不管飯。
晚上出貨一直忙到這會兒,別說一頓飯,連口水都沒給倒,合著是拿他們幾個當牲口使喚。
不過他也不虧,今天拿了十幾袋米麵,算下來能值不少大洋,到現在都沒人發現。
趙德厚那個賬本子糊塗得很,進庫出庫從不當天對賬,非得月底才攏一回。
過了明天那就是損耗了,不過這個損耗有點大,夠趙德厚心疼好一陣子的。
想到那個守財奴咬牙跺腳的模樣,林守義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又埋頭喝了口粥。
蘇蕙蘭站在裡間門口沒動,手指頭絞著衣角,聽著遠處又傳來一兩聲零星的槍響,呼吸都放輕了。
她看林守義吃得香,心裡踏實了些,但還是忍不住小聲補了一句:
“那你……回來的時候,別再夾著面袋子走了,黑燈瞎火的小心摔著。
還有,街口王婆子耳朵尖,小心她爬梯子看。”
林守義筷子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曉得了。
往後東西我會從後院牆遞進來,不走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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