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義出了糧食店街,順著大齊家衚衕慢悠悠地往回走。
衚衕窄,兩邊是高高的青磚院牆,頭頂的天被夾成一條灰藍色的長縫,秋末的陽光斜斜地切進來,
在地上拉出一道明一道暗的長條。
他走得不快,布鞋踩在碎磚地上,腳步聲被兩側牆壁攏著,聽起來格外清楚。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這些天的所有行動。
林敬山、郝泰和、周炳年、馮伯祿、孟廣奎、徐道儒——計劃中的六家,全跑完了。
林敬山那裡只能算是練手,頭一回做這種事,手腳還不利索,翻牆的時候還蹭破了手背。
東西還算不錯,可跟後頭幾家比起來,簡直算是白跑一趟。
郝泰和那裡算是瞎貓碰了死耗子。
原本正院燈火通明進不去,他差點就撤了,要不是臨時改了主意摸進跨院,也碰不上那間庫房和那條地窖。
郝泰和屯的物資是真齊整:糧食、油鹽、棉花、煤油、草藥、布匹、柴煤、一應俱全,全是照著長期圍城備下的。
可要是論值錢,郝泰和的東西在總量上看著唬人,真算起銀元來,反倒比不上後面那四位。
真正的重頭戲是最後這四家。
一個鹽業代辦,一個轉運貨棧老闆,一個恆順銀號掌櫃,一個北洋下臺文官。
這四個人的宅子一個比一個深,一個比一個講究,院牆高、門禁嚴,守夜的夥計都帶著傢伙。
他花了好幾個晚上才一家一家摸透——從哪兒翻牆、哪兒有狗、哪條路線最安全,都是拿腳一步步丈量出來的。
這四家屯的物資都不如郝泰和多,可論起值錢的東西,郝泰和那點家底跟他們比起來就差遠了。
鹽業代辦家裡存著一大批鹽,好幾十麻袋,碼了滿滿一間屋子。
那些鹽在市面上比糧食還硬通,真到了封城斷供的時候,一把鹽能換半袋白麵。
除此之外,這四家最大的收穫是大批次的瓷器古董、金錠銀錠、金條銀元。
林守義收的時候發現,東西都已經打好包了——木箱子裡墊著稻草和棉布,瓷器一件一件用油紙裹著,
金條銀元碼得整整齊齊,箱子蓋上都貼著紅紙條,寫著品類和數目。
他當時還暗自感慨了一番:省得他來回翻找,直接連箱端走,連打包的工夫都替人省了。
更讓他意外的是,這幾家每一家都有能拉起一小支防衛隊的武器裝備。
駁殼槍、中正步槍、彈藥箱、手雷、匕首,齊全得很。
跟這四家的火力比起來,郝泰和地窖裡那幾把槍簡直就是小孩手裡的玩具。
他還順手搞了幾輛腳踏車,一共九輛,車況都極好。
三輛英國產的——飛利浦、三槍、萊利,一個比一個牌子硬,車架鋥亮,輪胎氣足,鏈條上著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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