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市街南北走向,全長七百來米,街寬約六米,北抵廊房頭條西口,南到珠市口西大街。
這會兒正是上午光景,街面上人流已經湧起來了。
兩側鋪面挨挨擠擠,飯莊、洋貨鋪子、布店、雜貨鋪,一家接著一家,招牌五顏六色地從簷下伸出來,
被秋陽曬得發亮。
空氣裡混著炒菜的油香、布匹的漿洗味兒、煤爐子的煙氣,還有車馬人聲攪在一起的熱鬧勁兒。
這條街的商業味濃得很,人流也雜——穿長衫的、穿短打的、洋裝革履的、趿拉著布鞋的,什麼打扮都有。
多家大車小店、客棧棧房扎堆在這條街上,所以黃包車從早到晚沒個停歇。
車伕們拉著空車在鋪面門口慢跑著攬客,見了人就問一句“坐車嗎您?”
腳底下卻不停,邊跑邊問,靈活得很。
馬車和驢車偶爾也穿行而過,馬蹄鐵磕在青石板上噠噠噠地響,車把式甩著鞭子吆喝著讓路。
整條街鬧鬨鬨的,帶著北平城南那股子熱騰騰的煙火氣,跟方才大齊家衚衕裡頭那種安靜冷清完全是兩個世界。
林守義站在衚衕口,看著眼前這條熟悉的街,心裡把賬又過了一遍:六家全跑完了,收穫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
可塞進玉扣那偌大的空間裡,這些東西連個零頭都佔不滿,再來十趟八趟也填不了一角。
不過他心裡也清楚,這六家都是要跑的,與其讓那些東西被亂兵搶去,或者被他們自己卷跑了,
還不如留給自己養家餬口。
可打今兒起,他沒有工了。
趙德厚跑了,糧行關門了,他沒了明面上的營生。
雖然地窖裡堆滿了東西,雖然玉扣裡的家當足夠幾輩子花用,可日子不能這麼過。
一個大活人,整天窩在屋裡不出門,街坊鄰里看在眼裡,嘴上不說,心裡也會犯嘀咕。
他得找個事做,哪怕掙不了幾個錢,也得有個早出晚歸的樣子,要不然往後吃穿用度就不好往出拿了——
家裡吃白麵饅頭、孩子穿新棉襖,總得有個來路讓人看得見。
接下來還得搞肉。
他盤算了一下,附近就有一家現成的目標——雙合順肉槓。
那家肉鋪子離他家不到三百米,前店後院兩進跨院,給煤市街和大柵欄多家飯莊供貨,牛羊豬肉都齊全。
可店面小了些,存貨量不會太大,幹一票只能算是聊勝於無,費同樣的工夫,不值得。
他真正的目標是前門大街東側的肉市街。
那邊的肉鋪多,並且多是專業搞批發的肉棧,一家的存貨頂得上雙合順好幾家。
挑出一兩家大的,搞一波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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