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義進到北屋客廳時,蘇蕙蘭正抱著小安福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陪著一個女人說話。
這女人正是小菊的娘,馬秀娟,街坊都叫她馬寡婦。
馬秀娟年歲不大,比蘇蕙蘭小點兒,也就二十五六的樣子,正是一個女人最好的年齡段,
可老天卻沒有給她一丁點眷顧。
一張臉上帶著常年操勞磨出來的黃氣,顴骨微微凸著,下巴尖得能硌手。
衣裳是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領口磨得起了毛邊,袖口挽了兩折,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她看見林守義進來,連忙站起來,有些侷促地叫了聲:“林大哥。”
兩家人牆連著牆做了七八年的鄰居,她男人還在的那會兒關係還算不錯。
街坊鄰里的,誰家借個蔥蒜、幫忙看個孩子,都是常有的事。
可自從她男人沒了以後,她在所有人跟前就好像突然矮了一截,說話打招呼也沒以前那麼隨意了,
腰板兒總不自覺地塌著,像是欠了誰似的。
林守義擺了擺手:“坐坐,甭客氣,鄰里鄰居的,這麼見外幹啥。”
說著,他拎著布袋子進了西里間。
他得先把算盤收起來——這件吃飯的傢伙什,在沒有找到新工作之前,可有好些日子用不著了。
他把布袋子擱在炕櫃上頭,手指頭隔著粗布摸了摸裡頭算盤的輪廓,沒開啟看,轉身剛要走,
蘇蕙蘭抱著小安福跟了進來,朝他跟前湊了兩步,壓低嗓門說:“當家的,秀娟想請你幫著買點兒糧食。”
林守義聽著,一點都不意外。
前世馬秀娟也是這段時間來找他幫忙的,他記得清清楚楚。
那時候他還在趙德厚店裡幹活,多少還有點門路,也確實替她跑過一趟黑市。
他沒推脫,畢竟想買糧食就得往黑市跑,她一個女人黑燈瞎火地出去,那不就是肉包子打狗嗎?
但他也知道,馬秀娟手裡就只有一點辛苦掙回來的銅板,根本買不到大米白麵,最多能買點雜合面。
說是買糧,其實買回來那點東西,每頓只喝稀的都不敢往飽了喝。
前世他家的日子過得也很緊巴,就是想多幫一點都沒那個能力。
這一世不一樣了。
林守義“嗯”了一聲,想了一下說:“走,我跟她去說。”
兩口子進到客廳,馬秀娟又站了起來。
林守義伸手往下壓了壓:“坐下說。”
他走到八仙桌的上首椅子跟前坐下,看向馬秀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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