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守義說完，馬秀娟的腦袋已經抬不起來了。
她盯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手指絞著衣角。
她當然知道這些——她天天上街，見天兒看著糧店門口排的長隊，見天兒聽見街坊鄰居議論黑市上的價碼，
怎麼會不知道？
她想說她一個婦道人家，掙個銅板都難，上哪掙金銀去？
可她心裡也清楚，說了又能有什麼用。
林守義能替她跑一趟黑市已經算是顧念舊情了，她不能讓人家為難。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小安福在蘇蕙蘭懷裡吭吭唧唧地哼著。
林守義跟蘇蕙蘭對視了一眼，他在她眼裡看見一點焦急。
林守義把目光收回來，看著馬秀娟說：“要不這麼著——”
馬秀娟看向他，他繼續說，“往後你沒活計的時候，就過我們這邊來。
你也知道我們家院子大，孩子多，家務事也多，蕙蘭一個人忙不過來。
你帶小菊過來搭把手，我也不跟你講啥工錢，你們娘倆跟著家裡吃飯就行。
你看怎麼樣？”
這話一落，兩個女人都愣住了。
蘇蕙蘭張了張嘴——她想過當家的應該會幫一把，但她沒想到當家的會出這麼個主意。
可轉念一想，地窖裡那老些東西，家裡現在不缺吃喝，多兩個人吃飯根本不叫個事兒。
再者說，她一個人又要帶孩子又要忙家務，確實沒有一刻清閒的時候。
要是秀娟能過來搭把手，她也能鬆快些。
她看著林守義的側臉，心裡頭又暖又踏實，沒吭聲，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馬秀娟愣在那兒，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抬起頭看了看蘇蕙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嗓子眼兒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聽起來林守義找她過來幫工，只管飯不給算工錢，像是故意苛待她。
可你得轉過彎來想——如今是個什麼年景？
掙錢難如登天，攥著錢都沒地方去買糧，你就知道這一頓飯有多難得了。
他給的不光是一口吃的，還是她們娘倆在這亂世裡頭的一個落腳的地方，一份體面——
不是伸手討來的施捨，是幹活換來的。
她低下頭去，使勁眨了眨眼睛，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林大哥……這……這怎麼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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