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不像大戶人家,買菜都是大批次往地窖裡存,一存就是幾百斤上千斤。
尋常人家大多是有寬裕了買點吃,沒有了就吃乾菜——
夏季菜便宜的時候多買點曬乾,野菜什麼的也存起來留著秋冬吃。
他琢磨著,入冬前得多買點白菜、山藥蛋子,雪裡蕻、蘿蔔這些能醃能存得住的東西,先把菜窖存滿了再說。
坐了一會兒,他把茶碗擱下,起身往西里間走。
中午這頓飯吃得飽,這會兒困勁兒上來了,得睡個飯後覺,攢足精力,晚上好行動。
他脫了鞋躺到炕上,後腦勺落在枕頭上的時候,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閉上眼,腦子裡卻停不下來,翻來覆去地規劃著今晚的路線。
恆興記和德裕厚這兩家,跟前面那六家可不一樣。
前面六家都是私宅,院牆高、門禁嚴,可好歹是住人的地方,夜裡有規律的安靜時段。
這兩家是店鋪,前店後院,做批發生意的,鋪面裡住著看店的夥計,後院說不定還養著護院的。
更重要的是——很可能會有狗。
這才是大麻煩。
人到夜裡容易犯困打盹,值夜的夥計後半夜撐不住會眯一會兒,可狗這種東西的警覺性不是蓋的。
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它就吠起來,整條街都能聽見。
他得想好怎麼對付狗——是帶點拌了藥的食物,還是找別的法子繞過它?
肉鋪子裡養的狗,會吃外人給的東西嗎?
想著想著,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像被溫水泡著一樣慢慢化開。
被窩裡是新絮的棉花那股子清冽冽的香味,讓整個人陷進去,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瓷實。
等林守義再睜開眼的時候,窗紙上的光已經暗了,屋裡的光線昏昏沉沉的,透著一股子傍晚特有的暖黃色。
他翻了個身坐起來,揉了揉臉——精神頭足了,骨頭縫裡那股子酸乏勁兒也散了。
外間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碗筷碰撞的聲響,還有說話聲。
晚飯已經擺上了桌——二合面饅頭,小米粥。
安和也回來了。
他是下午放學回來的,林守義睡著的時候他沒進屋,在院子裡跟弟弟妹妹玩了一陣。
桌上林守義注意到,中午給他留的那份雞肉,他也沒獨吃,給弟弟妹妹一人分了幾塊,自己碗裡就剩了土豆。
林守義看在眼裡,沒說什麼,低頭掰了一角饅頭塞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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