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剛開打,林守義就已經動了。
他趁著那群黑衣壯漢湧進中院、把恆興記的混混堵在廂房門口的那一陣混亂,退回到屋頂邊緣,
貼著瓦脊滑到後院牆的上方,探頭往下掃了一眼——後院空無一人,幾間青磚庫房黑沉沉地立著,
安靜得跟前院是兩個世界。
他翻身躍下,腳尖在牆面上點了兩下借力,落地無聲。
輕手輕腳地走到最近的一扇鐵門前,蹲下來摸了一把門上的銅鎖——鎖頭不小,鐵鏈子有拇指粗細。
林守義從玉扣裡摸出一根細鐵絲,探進鎖眼撥了兩下,銅鎖“咔嗒”一聲彈開。
他把鐵鏈抽下來收進玉扣中,推開鐵門閃身鑽了進去。
這波黑衣人衝進院子的時候他就看了出來——
跟德裕厚遇到的那個獨行夜行人不一樣,他們不是來偷,是專門來砸場子的。
十幾個人湧進來,一路打一路砸,壓根就不是要搶東西,更像是要把恆興記的生意攪黃。
雞鴨一隻只打死不現實,費時費力不說,動靜也太大。
可砸蛋就不一樣了——一筐蛋一砸就碎,蛋液滲進青石縫裡撿都撿不起來,明天拿什麼賣?
與其等著那幫人把倉庫裡的蛋筐全砸了,還不如趕緊收進玉扣裡。
回去給蕙蘭和孩子們補身子也好,留著以後慢慢吃也好,反正不能就這麼白白被砸了,多可惜。
他一秒都不停,嘴裡叼著手電筒,兩隻手上下揮舞著摸蛋筐。
倉庫很大,貨架從地面直抵梁底,能裝一百二十枚蛋的竹編大筐層層疊疊地碼著,
筐底墊著乾燥稻草,一顆顆雞蛋、鴨蛋碼得整整齊齊。
他一隻手按住筐沿,心念一動,整筐蛋瞬間消失——連竹筐帶蛋一起進了玉扣。
一筐接一筐,兩條胳膊左右開弓,摸到就收,收完就摸下一筐,手電筒的黃光在昏暗的倉庫裡晃來晃去,
照見一排排空下來的貨架。
倉庫裡的蛋筐比他預想的多。
恆興記畢竟是南城最大的禽蛋批發棧,明面上的存貨比德裕厚蛋貨區翻了不止一倍。
他收了東邊一排,又轉到西邊一排,貨架之間通道窄,兩隻胳膊伸出去幾乎能同時摸到兩邊的蛋筐。
他咬著牙兩隻手一起上,一手摸一筐,左右同時收取,速度快了一倍,兩條胳膊也更快地酸脹起來。
額頭上的汗順著眉骨往下淌,砸進眼睛裡蟄得生疼,他不敢眨眼,使勁眯一下甩掉汗珠又接著收。
脖頸後的汗珠子順著脊樑骨往下淌,把貼身的褂子洇透了,涼風從門縫裡鑽進來,
吹在後背上冷颼颼的,可他連哆嗦的時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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