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嘴裡叼著的手電筒拿下來,站在那兒狠狠喘了兩口氣,感覺自己像一條剛上了岸的魚。
他抬起頭,就著手電筒最後一點餘光掃了一眼倉頂——房樑上掛滿了風乾臘雞、臘鴨和臘雜禽,
密密麻麻地垂著,臘皮在暗光裡泛著油潤潤的褐紅色,分量不少。
可他實在沒有時間再去一隻只往下摘了。
前院的動靜正在變小——喊聲和喝罵聲低了下去,棍棒磕碰聲也越來越稀,這說明局面快定了。
不管最後是誰贏,勝利的人都會往後來這邊檢視倉庫。
再不走,他就出不去了。
他咬咬牙,不再貪戀那些臘禽,轉身就往外走。
另一邊的庫房鐵門近在咫尺,可他已經沒時間再去掃貨了。
心一橫,腳一跺,大步走出倉庫門。
然後他直接一個縱身趴住倉庫的鐵門,手腳並用貼著鐵門的高度翻上了倉庫屋頂。
瓦片在腳下微微一滑,腳尖使勁扣住瓦縫穩住了身形,一下都沒敢停,抬腿就往屋脊後面跑。
腳步踩在灰瓦上,發出幾聲細碎的摩擦,像貓跑過去一樣。
他從屋頂跳進後巷——兩腳落地,膝蓋一彎卸了力道,可腳底板落在碎磚地上還是震得發麻。
他正要站直身子往巷口跑,身後傳來咣噹一聲巨響,鐵門被猛地推開了,鐵軸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
不用看也知道——後院的門被人打開了,有人進了院子。
他顧不上喘息,撒腿就跑,左拐右竄地穿進一條窄得只容一人透過的夾道,三拐兩拐就把那動靜甩在了身後。
一路狂奔,穿鮮魚口、鑽小巷、翻矮牆,腳下像踩著風火輪,片刻不停。
等林守義回到自家後巷的時候,巷口那頭已經透出了一線濛濛的青灰色——天快亮了。
遠處傳來第一聲雞叫,高亢悠長,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隔著一道道院牆此起彼伏地接上了,跟接力似的。
他蹲在自家後牆根的陰影處,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嗓子幹得發癢,喉嚨裡像糊了一層砂紙。
這時候他才想起來——應該多準備幾個水壺裝滿水存進玉扣裡。
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也不至於連口潤嗓子的水都沒有。
他使勁嚥了一口唾沫,嗓子眼兒里拉扯著一陣幹疼。
腦子裡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十一月下旬,遼瀋戰役結束後到圍城開始那段時間,城裡的水價開始暴漲,翻了十倍不止。
一挑子水放到黑市上都是搶手貨,可想而知城裡缺水到了什麼程度。
煤市街、糧食店街的水窩子全被軍警接管了,優先供給軍隊和高官,老百姓手裡攥著發放的買水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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