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輕小媳婦又驚呼起來,聲音都高了八度,“大夥不都說那個尤三是個大人物嗎?連巡警都吃他的孝敬。
這咋自家店還能被人給砸了呢?”
“嘿,”
吳桂芳撇了一下嘴,拿手背拍了拍膝蓋,“他面兒再大,也架不住人夜裡悄沒聲兒地下手呀。
明槍好躲暗箭難防,尤三平日裡得罪了多少人,他自個心裡有數。”
小媳婦還是不依不饒地追問:“好傢伙,敢動尤三的場子,還連人帶貨一鍋端了。
你們說,啥人敢這麼捋他的鬍子?”
幾個婦人對視了一眼,誰也不急著答話。
陳桂芝把盆子擱在腿上,手指頭掐著豆角,慢悠悠地開口:“誰知道呢,街上傳啥的都有。
有的說,是別處堂口來他這兒搶地盤的,明著砸尤三的蛋臘棧,背地裡就是敲青幫的臉面。
還有個說法更嚇人,說一個晚上兩家有硬靠山的鋪子同時遭殃,是比他們兩家更硬的茬子盯上他們嘴裡的這塊肥肉了。”
吳桂芳點點頭,接了一嘴:“我也聽說了,有人說德裕厚那邊兒是遭了高人了。
門上鎖好好的,狗倒了,一點動靜沒有,肉全沒了。
那可不是一般小毛賊能幹得出來的。
你們想想,那麼老些肉,不聲不響就沒了,連個腳印都沒留下,這得多大的本事?”
那個小媳婦聽得臉色都變了,聲音顫顫的:“那巡警呢?夜裡宵禁,巡街的就沒聽見動靜?”
吳桂芳哼了一聲,嘴角往下撇了撇:“聽見又能咋?這兩家一邊沾著軍方,一邊沾黑道,兩邊都惹不起。
巡夜的就是聽見了,最多也只敢遠遠敲敲梆子,誰敢往前衝?不要命啦?”
陳桂芝也說:“可不是嘛。
街面上的告示這會兒還在呢,戡亂時期宵禁,夜間不準上街行走。
可這種案子,誰管得了?警察局那邊欠餉欠得連槍都懶得擦,還能指望他們替尤三查是誰砸的場子?”
街口傳來挑水夫“甜水嘞”的吆喝聲,拖得長長的,把幾人的話頭打斷了一瞬。
吳桂芳的目光朝那邊瞟了瞟,又收了回來,接著嘮:
“今兒一早挑水的挨家送水,好些人家先不開門,先扒著牆頭上往院外瞅,就怕那夥人還在附近藏著。
你說說,這叫什麼事兒?以前是夜裡鎖門防賊,如今大白天的也得提心吊膽的。”
年輕小媳婦把菜籃子在懷裡緊了緊,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日子可咋過喲。”
沒人接她的話。
幾個婦人蹲在牆根底下,秋末的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她們衣襬撲撲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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