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挑水的擔子走遠,兩人剛轉身要進院,街對面忽然有人朝這邊揚手招呼:
“蕙蘭,秀娟,過來湊會兒,聽聽新鮮事。”
兩人尋聲望去,對面鄰居家的牆根底下已經聚了兩三個婦人,正湊在一塊兒低聲嘮著閒話。
招呼她倆的是陳桂芝,三十出頭的年紀,圓臉盤,眉眼彎彎的,平時跟蘇蕙蘭和馬秀娟走得最近,
算得上是兩人的密友。
她坐在一張小馬紮上,懷裡抱著一把沒剝完的豆角,面前擱著個瓦盆子,手裡掐著豆角尖兒,嘴上卻沒閒著。
蘇蕙蘭和馬秀娟對視一眼,抬腳穿過街面走了過去。
幾步路的功夫就到了近前,兩人往牆根底下一蹲,蘇蕙蘭攏了攏褂子,問了一句:“啥事這麼熱鬧?”
說話間,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婦人湊了過來,一開口嗓門就比旁人大了半截,
眼睛裡帶著那種專門倒騰訊息的人才有的亮光:“欸!你倆聽說沒?”
這女人名叫吳桂芳,是街角修鞋匠馬老蔫屋裡的——別看年紀不小了,頭髮都花了一小半,
可整條煤市街上誰家的動靜都瞞不過她那張嘴。
街坊們私下裡喊她“碎嘴婆子”,可當面誰也不敢得罪她——她知道的太多了。
蘇蕙蘭問:“啥事?”
吳桂芳故意瞪圓了眼,拍了一下大腿:“哎喲,可不得了咯!昨兒個夜裡,肉市街都鬧翻天了。
天剛矇矇亮那會兒,整片南城地界就都傳開了。
尤三那個恆興記鋪子,雞蛋鴨蛋摔得滿地都是,黃湯子淌了半條街,連庫房裡的蛋都給全砸爛了。
哎喲,我的親孃哎,聽著就叫人心疼,那得多少蛋啊,擱到黑市上得換多少糧食。”
蘇蕙蘭聽得心裡一緊,臉上沒露什麼,只是“哦”了一聲,手指頭無意識地絞了一下衣角。
“還不止呢。”
陳桂芝接話,手裡的豆角掐得咔嚓咔嚓響,“還有德裕厚,就那家最大的大肉莊。
聽人說呀,大門後門院牆全都好好的,偏偏地窖裡的肉全沒了。
這事兒可邪乎了,院裡住著好幾個夥計呢,愣是沒聽到一點動靜,就連院裡的兩條大黃狗,被人藥倒了都不知道。”
旁邊站著的一個年輕小媳婦聽到這兒,手裡的菜籃子都攥緊了,忍不住驚呼:“哎喲我的親孃哎,狗都給藥倒了?”
“那還能有假。”
陳桂芝把掐好的豆角往瓦盆裡一丟,拍了拍手,“我們當家的,天不亮就給叫走了。
說是好幾家酒樓飯莊一早來提貨,可德裕厚的庫房空了,沒貨給人家。
沒法子,一早就滿大街找拉排車的趕去屠宰場拉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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