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義伸手正了正衣領,整了整馬褂的前襟,低頭又看了一眼睡得流口水的安順,把他往上託了託,說了句:
“走吧。”
他抬腳往那扇門前走去。
一家人跟在他身後,浩浩蕩蕩的,幾個孩子的腳步聲在七級青條石臺階上啪嗒啪嗒地響著,
在安靜的衚衕裡聽著格外清脆。
他們沒有往正門走。
那兩扇硃紅大門板合得嚴嚴實實,銅環垂著,平日裡不動,只有婚喪嫁娶或迎貴客時才開。
他領著家人徑直走向大門西側的角門——門窄些,可也夠兩個人並排過,門框包著鐵皮,門板厚重卻開合順暢。
兩個門童候在角門兩側,十四五歲的年紀,穿青布長衫,戴瓜皮小帽,見人走近,彎腰躬身行了個禮,
一左一右把角門推開。
進門之後,門洞內側左右各有一間門房,兩個穿灰布短褂的門人從裡頭探出半邊身子來,
認出了是林家三爺回來了,面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門洞兩側各站著兩個護院,青布短打,腰裡彆著棍棒,個頭齊整,一個個人高馬大地立著,
目光越過林守義一家人的頭頂往門口掃了一眼,確認沒有閒雜人跟著,才把視線收回來。
安和跟在後面,手裡還拎著那籃雞蛋,正四下張望。
一個門人快步迎了上來,雙手接過那籃子雞蛋,微躬著身子說:“三爺的節禮小的收著,回頭送進賬房。”
安和鬆了手,門人把籃子拎進了門房旁邊的耳房裡。
林守義走在前頭。
一家人魚貫而入,角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合攏。
一個僕婦候在門內,四十出頭的年紀,一身靛藍布褂子,腰間繫著白圍裙,頭髮抿得一絲不亂,
臉上沒什麼表情,見了他們只微微欠了欠身,聲音平平地說了一聲:“三爺、三奶奶,跟我來吧。”
林守義點了下頭,抬腳跟著她走。
走過一小段廊道,拐了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映入眼簾的是最外圍的車馬大院——青磚墁地的院落鋪展開來,空闊敞亮,能並排停好幾輛馬車還有餘。
正對著的是一道高大的垂花門,雕樑畫棟,雀替上的彩繪雖有些剝落褪色,可依舊透著一股子富貴氣。
透過垂花門望進去,院子極深,一重又一重的門層層疊疊,望不見盡頭。
蘇蕙蘭懷裡抱著的安福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四下張望,小腦袋轉來轉去的,看什麼都新鮮。
院內散落著幾個下人僕婦,有的在掃地,有的端著茶盤從廊下經過,瞧見林守義一家進來,紛紛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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