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義翻身上了屋頂,沿著連綿的屋脊一路向北疾行。
腳下灰瓦在暮色裡泛著青白色的暗光,他的腳步踩在瓦楞最厚實的地方,落腳極輕極穩,像一隻夜行的貓。
越過幾道院牆和遊廊的脊頂,前面豁然開朗——整座宅子最後一進院落出現在眼前,後罩樓沉甸甸地蹲在夜色裡。
北方多進宅院的建制規矩:正房在宅院中部坐鎮,宅院最北邊修一長排後罩樓,緊貼著北院牆,
橫著鋪開一長串。硬山頂,青灰筒瓦,磨磚對縫,面闊九間上下兩層,在月光下透著一股子沉甸甸的厚重感。
樓體南面對著院內開著一排木格窗,北面緊貼宅子外牆,只留幾扇狹小的高窗通風防盜,
窗洞又窄又高,尋常人連胳膊都伸不進去。
林守義在樓頂蹲下來,伏低身子往下看。
樓簷下的燈籠亮著兩盞,昏黃的光攏了一小片地面,院子裡不算太黑。
一股子肉菜的香味從樓下飄上來,混著熱油和蔥花的焦香,鑽進他鼻子裡——
東邊耳房裡亮著燈,燈影透著窗戶紙映出來,裡頭還傳出來說笑聲,粗嗓門,你一句我一句的,正熱鬧著。
這處院子常年有四名護院看守,東西耳房各住兩名,配著長短槍,不定時巡視,守衛力度是整座宅子裡最強的。
但今天中秋,這會兒又正是飯點,護院們都在耳房裡圍著桌子吃飯,推杯換盞的,誰也不會在這個時辰出來巡夜。
林守義從牆頭輕飄飄地滑落,腳尖點在青磚地面上幾乎沒發出聲響。
他沿著牆根摸向西側的樓梯口——這座樓有兩條樓梯,東西各一條。
西邊的樓梯是下人們走的,窄一些,也簡陋些;東邊的樓梯只有嫡系和管家能走,寬敞規整。
他沒有走東邊,也沒走西邊,而是貼著牆根摸到了一樓最近的一扇門前。
門上一把鐵鎖,鎖頭鋥亮。
細鐵絲入鎖,輕撥幾下,指腹感覺到鎖芯裡的彈子一顆一顆地被撥開,“咔嗒”一聲輕響,鐵鎖彈開了。
他兩手用力,輕抬門板,木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一道縫。
他側身閃入,反手掩上木門,動作快得幾乎沒有停頓。
手電筒的光柱瞬間鋪開來,橘黃的光照亮了整間庫房。
靠牆立著一排排樟木大櫃,櫃門關著,散發著樟木特有的清苦氣味。
地面整齊碼放著數十隻樟木箱子,樣式統一,封釘嚴實,箱體正面居中加蓋著林家硃紅官封,
封條上印著“林氏謹封”四個硃紅大字。
每隻箱子外側都貼著一張毛筆墨書的清單籤條,字跡工整端方,寫著箱號、品類、件數。
手電光快速掃過,他在籤條上看見了“綢緞皮箱”“文房器箱”“藥材箱”之類的字樣。
林守義一眼帶過,沒有細看,兩隻手已經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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