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左右,黃包車拐進了煤市街。
街面上的鋪子陸續在下板開市,切面鋪的門口已經擺出了新切的切面,油鹽鋪的罈子也搬到了櫃檯上。
空氣裡混著煤煙、柴火和新鮮吃食的氣味,是這條街一天裡最清爽的時候。
林守義讓車伕在街口停下來,付了錢,一家人下了車。
他沒有直接回家,帶著妻兒拐進了街角的一家早點鋪子。
鋪子不大,門臉只有一間,裡頭擺了四五張條桌,條凳上坐了七八個趕早的食客。
灶間冒著騰騰的熱氣,混著各種吃食的香味撲面而來。
吊爐燒餅剛出爐,一個個鼓著圓滾滾的肚子,芝麻烤得金黃焦香;
馬蹄燒餅碼在旁邊的柳條筐裡,形狀小巧,一層一層地摞著;焦圈炸得金黃酥脆,油還在往下滴。
灶上的大鍋裡咕嘟咕嘟地煮著豆腐腦,白嫩嫩的豆花在滷汁裡顫顫巍巍的;
旁邊一口鍋裡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浮著一層金黃的米油;
餛飩在另一口鍋裡翻滾著,皮薄餡大,湯麵上漂著紫菜和蝦皮。
麵茶裝在粗瓷大壺裡,壺嘴冒著熱氣,芝麻醬和花椒鹽的香氣混在一起,醇厚得直往鼻子裡鑽。
一家人挑了張靠裡的條桌坐下來。
林守義要了吊爐燒餅、馬蹄燒餅各幾個,焦圈一碟,豆腐腦三碗,小米粥兩碗,餛飩一碗,麵茶兩碗,
又讓夥計端了一碟糖蒜。
沒一會兒東西就擺了滿滿一桌子。
幾個孩子眼睛都亮著。
安順抱著一個吊爐燒餅啃得起勁,芝麻沾了一臉;安和把焦圈掰碎了泡在豆腐腦裡,呼嚕呼嚕地吃;
淑英小口小口地喝餛飩湯,連說好喝。
蘇蕙蘭把安福放在腿上,舀了一勺豆腐腦吹涼了喂他,小傢伙吃得吧嗒吧嗒的,小手還一個勁兒往碗裡夠。
林守義端著麵茶喝了一口,芝麻醬濃稠地裹著舌頭,底下是鹹香的花椒鹽和軟糯的糜子面,一碗下去渾身都熱了。
他又拿起一個馬蹄燒餅掰開,夾起一瓣糖蒜,嘎吱嘎吱地嚼著,抬眼看了一眼窗外已經大亮的街面。
鋪子裡頭正熱鬧。
灶間的夥計扯著嗓子朝外頭喊了一聲:“剛出鍋的吊爐燒餅——熱乎的嘞——”
聲音穿過騰騰的熱氣,一直送到街面上。一個挎著籃子的小販從鋪子門前經過,籃子裡碼著新摘的脆棗,
邊走邊吆喝:“脆棗——又甜又脆的脆棗——”
聲音拖得長長的,在晨風裡打著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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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蘿菜白的鮮新——蔔蘿——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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