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慕陶朝櫃檯那邊揚了揚下巴:“掌櫃的,一壺老白乾,再來兩碟下酒菜。”
這地方喝酒,一壺是標配。
打酒的提子正好二兩,一壺裝滿也正好二兩,沒有什麼好酒,就是最普通的高粱白乾,十個大子一壺,不算貴。
下酒菜也是標配,連菜名都不用報,店裡有什麼上什麼,大多是水煮五香花生米、醃蘿蔔皮、小蔥拌豆腐之類的,
盛在小碟子裡,一碟兩個大子,圖個嘴裡有嚼頭。
掌櫃的應了一聲,沒一會兒就把酒和菜端過來了。
一把粗瓷酒壺,兩隻牛眼盅,兩碟小菜擺在缸蓋上。
趙慕陶提起酒壺,先給林守義斟了一盅,又給自己斟上,放下酒壺,端起酒盅衝林守義讓了讓:“來,先走一個。”
林守義端起酒盅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幹了。
高粱白乾烈,一股火線從嗓子眼一直燒到胃裡。
他放下酒盅,拿筷子夾了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慢慢嚼著。
斜對面一人端著酒盅,長長地嘆了口氣:“金圓券是真坑人。
八月剛推出來,逼著咱們把銀元黃貨拿出去換票子。
這才倆月,一天跌一截。
昨天一袋面六百券,今天糧棧不收券了,要布或是現洋才肯出貨。”
另一個漢子灌了一大口酒,酒盅“咚”地墩在缸蓋上:“可不是。
稽查隊天天在街上晃,查商號存貨登記。
嘴上說查,哪家敢把底貨全寫上去?登記了,等於把肉遞當官嘴邊。
誰他孃的敢啊。”
不遠處一人,一看就是拉洋車的,粗嗓子接茬:“關外仗打得兇,南邊兵一撥撥往城裡調。
城門查得越來越嚴,城外糧食運不進來。
再過一陣,城裡米麵怕是要斷了。”
旁邊有個老頭晃著腦袋:“現如今這買賣壓根沒法做。
我昨個去豬市口布棧,上午問的價,下午再去翻了一倍。
拿金圓券買東西,店家嫌晦氣。
私下交易全認大頭、認糧食。
一塊大頭明面上能換七十券了,可他孃的誰傻缺呀,去換它。”
趙慕陶聽了一會兒,往林守義這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城裡大戶心裡早就發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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