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義捏著酒盅,腦子裡又翻回了一九五三年冬天。
當時《人民日報》登了劉開渠等十位先生的檢舉信,白紙黑字寫著琉璃廠炭兒衚衕彬記老闆嶽彬,
跟美國人普艾倫簽了合同,僱人去洛陽龍門石窟,硬生生把《帝后禮佛圖》鑿成碎塊運進北平,再轉手賣到海外。
那合同寫得藏頭露尾,把國寶叫成“石頭平紋人圍屏像”,一萬四千塊大洋成交的。
報上說文化界三百多人聯名上書,要求嚴懲這個奸商。
五四年四月,北京法院公開審理,嶽彬判了死緩,五五年病死獄中,這個案子才算塵埃落定。
五二年到五六年,五反加公私合營,清理了一大批不法商人。
嶽彬那案子是五三年的事,當時他在糧行裡撥算盤,聽夥計們傳過幾嘴,沒往心裡去。
如今周祥林一說琉璃廠,那些舊聞又翻上來了。
但陳雲舫這個人他沒聽說過。
估摸是跑得早,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
可話又說回來,能在琉璃廠開齋號的,就不是一般人。
他不動聲色地問:“文玩鋪子的活?你能幹啥?”
周祥林拿手背蹭了蹭嘴,笑著說:“我還能幹啥,賣力氣唄。
這幾天就是往庫房裡搬東西,什麼瓶瓶罐罐、箱子櫃子的,一車一車拉進來。
我們就是往裡搬,還有專門裝箱打包的。
全都是些好物件,搬的時候得給人小心,磕著碰著賠不起。”
林守義點了點頭,端起酒盅抿了一口。
周祥林聲音壓得低了些,接著說:
“我聽他們吹牛說,以前賣過一對大碗,叫什麼宣德青花的,洋人給到六根大金條子呢。
我的老天,什麼碗能這麼值錢。”
林守義手指頭在酒盅上蹭了蹭,沒接話,可腦子裡已經轉開了。
多半又是出土的老物件。
這些搞文玩的,你說你倒賣瓷器就好好賣唄,非得挖別人家的墳墓幹啥。
周祥林不知道這些門道,只當是聽了個稀罕,可林守義心裡清楚,琉璃廠那些老鋪子,
表面上做的是傳世古玩的買賣,暗地裡跟盜墓的、跟外頭的洋行都有勾連。
嶽彬那案子不是頭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記得那幾年報上還登過別的,有倒賣青銅器的,有往香港運字畫的,案子一個接一個,判的判、跑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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