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祥林問:“你呢,最近找著活幹了嗎?”
林守義說:“跟你一樣,也就是接點零活幹幹,給人家盤盤家底算算賬。”
周祥林點了點頭,沒再問別的。
趙德厚的事,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多說無益。
兩人邊吃邊喝,慢慢閒聊著。
說了一陣前門西貨站的活兒,又說了一陣趙德厚從前在店裡的摳門事,
說到啞巴張那天早上蹲在後門聽牲口動靜那段,兩人又笑了一陣。
兩壺酒喝完,林守義結了賬,兩人出了大酒缸,抱拳道別。
周祥林說還得回琉璃廠那邊瞧瞧,興許晚上還有活。
林守義拐進大柵欄,慢慢往前走,腦子裡想的是琉璃廠的事。
民間其實一直都有人罵這些奸商是賣國賊,可這個時期,倒賣這些它不算違法。
洋人出錢,商人出貨,官府收了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頂多背後罵兩句。
嶽彬那種人,明面上是琉璃廠的鋪子掌櫃,暗地裡跟軍警、青幫、盜墓販子都有往來,手眼通天。
他要是想動嶽彬的彬記,就得想清楚,對方背後站著的是哪條線上的關係。
可他想了想,還是算了。
嶽彬這會兒人在不在北平都難說,五三年那案子鬧出來之前,人家早就把後路鋪好了。
他現在什麼都不缺,金銀錢財夠他們家幾代人隨便花銷的,糧食、布匹、煤油、藥品,地窖裡堆得滿滿當當,
玉扣裡還藏著算都算不清的財富。
犯不著為了幾件古玩去捅馬蜂窩。
真要是想幹點什麼,就只能選陳雲舫的英吉齋了。
這趟水,得看清楚了再蹚。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
日頭偏西了,天邊那層薄雲被染成淡淡的橘色,街面上的影子拉得長了些。
聽見旁邊有人交談,轉眼望了過去,正看到街北的馬聚源帽莊。
兩間門臉,大玻璃櫃,掛呢禮帽、瓜皮帽,櫃檯是紅木的,擦得油亮。
他摘下頭上的瓜皮帽看了兩眼,帽簷磨得起毛,帽頂沾了點灰,他拍了拍又戴上,抬腳往前走。
再往前是賣鞋的內聯升,三間門面,店內木架層層碼著布鞋,千層底禮服呢鞋為主,鞋底納得密密匝匝,
一層布一層漿,結實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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