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義回到家門口的時候，趙文彬跟方德順正蹲在方德順家門口，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麼。
一側還停著方德順的板車，方柱子、方栓子坐在板車上盯著他倆看，兩條腿在車幫上晃盪著，像是也認真聽著。
林守義有些好奇，這倆聊什麼呢。
他腳底下一個順拐，朝著兩人走了過去。
走近了才看清，趙文彬手裡拿著份報紙正在讀。
報紙是四開的，紙面發黃，邊角捲了毛，一看就是傳了好幾手的舊報。
林守義看了一眼，是世界日報，中華民國三十七年十一月二日。
頭版標題，東北戰事慘烈，瀋陽外圍激戰，國軍固守瀋陽城。
本報訊，東北方面訊息，遼西兵團遭遇重創之後，共軍多路迫近瀋陽近郊。
瀋陽城外槍炮聲日夜不絕，城外據點多已失陷。
國軍加緊城防，構築巷戰工事，徵集民夫加固城牆。
官方通報，遼西戰事損失慘重，部隊正在收容散兵，重整建制。
國軍空軍持續出動，轟炸共軍陣地，補給瀋陽守軍。
方德順皺著眉頭，菸袋鍋子攥在手裡，忘了點，眼睛盯著報紙，聽得入了神。
他識不了幾個字，可趙文彬念一句，他就在心裡跟著琢磨一句。
方柱子和方栓子坐在板車上，聽不懂那些大詞兒，可看見大人一臉嚴肅，也跟著不吭聲，
四隻眼睛在趙文彬和方德順身上來回轉。
林守義走到跟前都沒人注意。
他笑了下沒出聲，悄悄蹲了下來。
唸完這段，趙文彬指尖在版面上輕輕叩了一下，哼了一聲：“又是這套話。”
方德順粗著嗓子問：“慕陶，這些官話我聽不大明白，可我覺著，這報上沒說實話。”
趙文彬瞟了他一眼，把報紙往膝蓋上拍了拍：“這是藏話了。
只寫受挫激戰，不提廖耀湘那十多萬人打沒了，遼西已經垮了。
什麼叫‘收容散兵、重整建制’？就是打散了的兵沒處收，建制亂了整不起來。
官報不肯把話說透，可字裡行間都是窟窿。”
趙文彬又接著讀北平本地新聞，傅總司令抽調部隊南下，防務重新部署。
北平城內加緊清查戶口，增修城防工事，城門檢查加嚴。
市面人心浮動，金圓券行情繼續下跌，糧價再漲，米麵、煤炭貨源緊張，百姓排隊購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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