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一丟，北平孤零零懸著，撐不長久。”
方德順沉默了片刻，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撮灰白的菸灰：
“那咱們這苦日子，是不是快熬到頭了？我們不求別的，只求糧食別再漲，別冷不丁抓壯丁。
我家柱子還小，栓子更小，真要是哪天來了抓丁的，我這家就散了。”
趙文彬把摺好的報紙夾在胳膊底下，往左右掃了一眼，這一掃就看見蹲在旁邊的林守義，愣了一下：
“喲，守義？你啥時候來的？”
林守義笑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來了一會兒了，看你們念報聽得入神，沒捨得打斷。”
方德順也扭頭看他：“你走路怎麼沒聲兒？”
“我走路有沒聲兒你還不知道？”
林守義說，“是你倆聽報聽進去了，怪不著我。”
趙文彬把報紙從胳膊底下抽出來，遞給他看了一眼：“東北完了。
報上寫得含糊，可明白人一看就知道，遼西兵團沒了，瀋陽也懸了。”
林守義接過來掃了兩眼，把報紙還給他：“我路上也聽見報童喊號外了。
東北一丟，北平就成孤城了。”
說著他看了兩人一眼，“你倆這會咋湊一塊兒了？”
方德順說：“昨個我倆就說好的，今兒一早去買菜。
早起先跑了一趟小齊家衚衕煤鋪，又去菜市拉了一車白菜土豆回來。
我車就這麼大，一趟拉不全，明兒還得再跑一趟。”
趙文彬把報紙摺好塞進袖子裡，接過話頭：“菜跟煤都漲得嚇人。
往年這時候白菜該賤了，今年反倒貴了起來。
二百斤白菜，要一塊銀元。
一冬燒的煤球，還得一塊出頭。
兩樣湊齊兩塊多，要不是給你跑了一趟活，這日子真不知道咋過。”
方德順往地上啐了一口：“官府嘴上喊查囤貨，大戶藏糧藏煤沒人碰，坑的還是咱們這些人。
這會兒拉排子車，十天半拉月都攢不下兩塊多。
這還沒算油鹽醬醋，沒算孩子媳婦的棉鞋棉襖呢。”
林守義點了點頭說：“沒法子，這會兒不都這樣嗎？你還有排子車，那像我，每天都得往外跑。
行了，站街上說這些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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