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倒了半盆熱水,又兌了涼水,手背試了試水溫,覺得合適了才跟林守義說:
“你先用溫水洗洗,就這麼直接烤火,一會兒骨頭該疼了。”
“嗯。”
林守義很聽勸地起身,往臉盆架子跟前走。
他把手泡在溫水裡捂了一會兒,感覺沒那麼冰冷了,才開始洗臉。
熱水澆在臉上,把一夜的霜氣和寒氣都衝下去了,他拿布巾擦乾,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等他洗完臉,茶已經泡上了。
蘇蕙蘭往爐子裡添了幾塊塊煤,坐上小鐵鍋,準備煮小米粥。
馬秀娟跑進跑出的,又是端鹹菜碟子,又是從東里間醬菜罈子裡撈醬菜。
等林守義喝完一碗熱茶,小米粥上了桌,鹹菜醬菜都擺在了他跟前,等著他吃。
兩個女人又進了西里間,慢慢把沒穿好的衣裳往身上套,洗洗漱漱地開始拾掇自己。
兩碗小米粥下肚,林守義的渾身上下都暖和了過來。
緊跟著一股子睏意也湧了上來,他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咯嘣響了一聲,什麼也不想了,就想好好睡上它一覺。
他進了西里間,把棉襖棉鞋都脫了,爬上炕就往被窩裡鑽。
被窩裡還留著蘇蕙蘭的體溫,暖烘烘的,一旁的小安福蓋著小被子睡得正香。
他瞅了兩眼,腦袋往枕頭上一挨,眼皮就沉得抬不起來了。
外頭院子裡傳來馬秀娟倒水的動靜,嘩啦一聲潑在牆根底下,又響了兩聲盆沿磕著井臺。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攏了攏,矇住半邊耳朵,腦子裡還轉著方德順講的那個太平軍的舊事,
轉著轉著,就什麼都聽不見了。
天剛有些大亮的時候,趙文彬就出了自家院門。
他把兩手攏在袖子裡,往衚衕外走去。
身後還跟著他兒子趙承書,十六歲的半大小子,跟他爹個頭差不多高了,長得比他爹還清秀斯文,
眉眼細長,臉盤白淨,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袍。
出了衚衕口,街面上冷冷清清的還沒什麼人,只有遠處傳來一兩聲掃街的沙沙響。
爺倆縮著脖子往街對面方德順家的院門走。
院門已經開著半扇,走近了還能聽見有人在掃院子的聲響,掃帚劃在凍土地上,一下一下的,帶著沙沙的餘音。
他倆直接往院子裡進。
一進門洞就看見方柱子在掃院子,掃帚比他人都高出半截,他兩隻手攥著掃帚把,一下一下地往牆根底下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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