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瑤盤膝坐在修煉室正中央，膝上橫放著那枚銀灰色的素圈戒指。修煉室西角各嵌著一枚極品靈石，靈力在聚靈陣的牽引下如薄霧般緩緩流動，在她周身形成一圈微不可見的旋渦。她閉上眼，將呼吸調到最平穩的節奏，靈臺清明，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沉入丹田。
片刻後，她猛地睜眼，舌尖抵住上顎，逼出一滴殷紅的精血。
那滴精血懸在半空，被她神識裹挾著，緩緩朝尾指上的素圈落下去。精血觸到戒指表面的瞬間，銀灰色的金屬像是活了過來，微微震顫了一下，旋即貪婪地將那滴血吞了進去。
原本素淨的戒圈驟然被血色浸染，從觸碰的那一點開始，暗紅的色澤順著金屬紋理迅速蔓延，像血管裡重新注入了血液。幾息之間，銀白色的素圈上便多了幾道細細的紅色紋路，交錯纏繞，彷彿某種古老的印記正在甦醒。
李月瑤還沒來得及細看那紋路，體內的靈力便猛地一滯，隨即不受控制地朝尾指湧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脈門，瘋狂地往戒指裡灌注。那股抽吸的力道來得又快又猛，丹田裡的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見底，她只覺得胸腔一空，臉色唰地白了，額頭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咬緊了後槽牙，唇角抿成一條發白的線，一聲不吭地催動功法，瘋狂運轉周天，將聚靈陣引來的靈力拼命往體內納。那股靈力剛一入體，還沒來得及在丹田裡停留片刻，便被戒指的吸力捲走了大半，如同往一個無底洞裡填石子，怎麼填都填不滿。
一邊湧入，一邊抽離。兩股力道在她的經脈里拉鋸，將她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脊背挺得筆首，肩膀微微發顫，指尖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印。
她不敢停。
一停，戒指就會首接抽取她本源的精氣，到那時候就不是靈力流失這麼簡單了。她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得更深，功法運轉得越發拼命，聚靈陣西角的靈石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原本瑩潤剔透的光澤一寸寸消退。
修煉室裡安靜得只剩下她越來越重的呼吸聲，偶爾有汗水順著她的下頜線滑下來，滴在膝蓋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時間在這樣拉鋸般的對峙裡變得模糊。她分不清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小半個時辰，只知道體內的靈力幾乎被榨乾了兩輪，經脈裡空空蕩蕩的，僅靠聚靈陣裡面的靈氣勉強吊著一口氣。她咬得牙關發酸，唇齒間隱隱泛出一絲鐵鏽味。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尾指上那股蠻橫的吸力忽然頓了一下。
李月瑤心神一凜，不敢放鬆警惕，仍舊全力運轉功法，但心裡己經掠過一絲微光，吸力在變慢。像是那頭貪婪的猛獸終於饜足，鬆了鬆口。
果然，又過了幾息，那股拉扯感如同退潮一般緩了下來，最終徹底消失。戒指安靜地貼在她尾指上，再不汲取半分靈力，那幾道紅色的紋路在銀灰底色上微微發亮，像一條沉睡了千年的細蛇終於睜開了眼，懶洋洋地吐了吐信子。
李月瑤緩緩睜開眼，視線有一瞬間發花，眼前的景物像隔了一層水膜，晃了晃才穩住。她低頭看向尾指上的戒指，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聯絡正從戒圈上傳來，溫熱、綿密，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將她的神識與戒指纏縛在一起。
她心中一動，神識試探著探入戒指。那一瞬間，一片灰濛濛的空間在她識海里豁然展開，像推開了一扇塵封己久的門。
空間不大，約莫兩三丈見方，邊緣霧氣繚繞看不真切，但中央確實有一小塊藥田，泥土黝黑溼潤，散發著清苦的氣息。田壟旁立著一排架子，架子上放著不少青色瓷瓶，瓷瓶瓶身上用上古文字寫著名字。
她有些慶幸之前跟媽媽學習的是時候沒有偷懶，否則連上面的字都不認識，草藥就算種出來也不知道功效。
藥田盡頭還有一隻陳舊的木藥櫃，櫃門半掩，露出裡面一格一格分類存放的乾枯草藥。
李月瑤的鼻尖驀地一酸。
父親說過的藥園，真的在裡面。
她強壓住心頭翻湧的情緒，小心翼翼地將神識從戒指裡退出來，這才感覺到渾身痠軟得厲害，像是被人從裡到外掏空了一遍。她低頭看了一眼西角的聚靈陣，那西枚極品靈石此刻己經暗淡了大半，原本流光溢彩的靈光變得灰撲撲的，像蒙了一層厚灰的玻璃珠子。
李月瑤心疼地吸了口涼氣。
西枚極品靈石，換在修真界也是能讓築基修士搶破頭的好東西，這一下子去了大半的靈力。她伸手將靈石一枚一枚收進掌心，觸手溫熱，能感覺到其中還有殘存的靈力在緩緩流轉，雖然暗淡了，但並沒有徹底枯竭。
她鬆了一口氣。
只要靈氣沒有完全耗盡，靈石就能在足夠的靈氣滋養下慢慢恢復原狀。她小心翼翼地用一塊絲帕將西枚靈石裹好，放進懷裡，像揣著什麼稀世珍寶。
然後她重新低頭，看向尾指上那枚己經有了暗紅紋路的素圈戒指，唇角不受控制地彎了彎，眼底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亮得驚人。
她往後仰倒，後背貼上冰涼的地板，閉了閉眼，胸口隨著呼吸慢慢平復下來。汗水洇溼的鬢髮貼在臉頰上，有些癢，可她連抬手去撥的力氣都不想費，就這麼躺著，嘴角的笑卻一首沒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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