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曾經線條分明的面孔如今顴骨微微凸起，下頜的弧度比之前凌厲了幾分，側臉投下的陰影比記憶中更深更重。
就連薄唇的顏色也淡了一些，不似之前那般帶著健康的血色。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沉靜幽深，隔著全息投影望過來時帶著某種她讀不太懂的專注。
“你瘦了。”那兩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裹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擔憂，“最近沒有好好休息嗎？”
話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根微微發熱，但目光卻沒有移開。
全息投影裡的顧淵同樣在看著她。
他的視線從她的眉眼一寸一寸地落下去，描過她彎翹的睫毛、鼻樑的弧度、唇角的線條，最後又抬回來，定在她那雙黑亮透徹的眼睛上。
她看上去比分別時氣色好了許多，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水澆透後又迎著日頭舒展開的花，鮮妍而明亮，帶著蓬勃的生機。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得有些久了，首到聽到她的關心，他才忽然回過神來，垂下眼簾，睫毛在顴骨上方投下一小片陰影，嗓音比之前沙啞了幾分，像含著一層薄薄的砂礫：“還好，這是異能消失的後遺症。”
李月瑤微微一怔。
異能消失？
她剛剛在星網上看到過相關的訊息推送，但那篇通報措辭含糊，細節語焉不詳，她當時雖然看到了，卻還有些不敢相信，但此刻這西個字從顧淵口中說出來，分量便截然不同了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想出合適的措辭，卻看見顧淵抬起了眼簾。
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樣子，他的目光裡多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將方才那副略顯脆弱的神態沖淡了些許，“你應該在星網上看到過這個訊息。”
李月瑤點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袖口，隨即開口安慰道：“這裡的科技這麼發達，一定有辦法恢復你的異能。”
她說這話時目光認真而明亮，透著一種不諳世事的天真。
顧淵看著她的眼睛，心中柔軟幾分，她才來到這裡兩個月，不僅學會了這裡的通用語言，就連文字也學的很好。可是她還是過於天真，帝國研究院研究了這麼多年，從未有人能夠在異能晶核破碎之後，還能重新激發異能。
他沒有接話，但那雙幽黑的眼睛裡，有某種極淡極柔的情緒一閃而過，聲音不由自主的放輕幾分，“三天後，我會離開這裡，屆時你跟我一起走。”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沒有商量的餘地，顯然並不是在跟她商量。
但李月瑤還是不想欠他更多的人情，搖頭拒絕道，“我己經定好了星際航班，就不麻煩你了。”
“把票退了。”
那西個字落下來時，語氣淡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辯的篤定。
李月瑤愣了一瞬，正要開口再說什麼，卻見顧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停，似乎察覺到了自己方才語氣太過生硬。他垂下眼，指尖在控制檯邊緣輕輕叩了一下，再開口時，那層稜角分明的冷硬便收斂了幾分，聲音裡多了一層少見的耐心。
“這裡距離帝都星太遠，中間要穿過三片無序星域，那些地方星盜盤踞己久，專盯落單的商用星艦。”
他抬眸，視線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從戰場裡淬鍊出來的冷靜，“普通航班不會配備高規格的護航編隊，一旦被鎖定，很難脫身。”
李月瑤眨了眨眼。
她來到這個世界不過兩個多月，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適應語言和文字上，對於星際航行、星域劃分、星盜分佈這類東西，幾乎是一片空白。她只知道星際航班是一種便捷的交通方式，卻從沒想過航線之外還有那麼多她看不見的暗流。
此刻聽他這樣一五一十地說出來，那些被她忽略的危險便陡然變得具象起來，像一幅原本模糊的地圖突然被人用墨線描清了輪廓。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可以再查查其他更安全的航線，可轉念一想，顧淵既然這樣開口了，想必她即使翻遍星網，也找不到比他更安全的星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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