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瑤提著那隻銀白色的小行李箱，走在前頭。星際艦的通道寬敞，地面鋪著一層深灰色的啞光金屬，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兩側的壁燈散發出柔和的暖光，將狹長的甬道照得明亮而安靜。
她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偏過頭去，看向身後半步之遙的男人，語調隨意地開口問了一句：“從這裡到帝都星，要飛多久？”
顧淵跟在她身後，目光原本落在她後腦勺那束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的黑色長髮上。髮尾微卷，在暖光下泛著一層柔潤的光澤，隨著她每一次邁步而輕輕搖曳。
聽到她問話，他的視線才從那一縷髮梢上移開，頓了片刻才開口，嗓音平穩低沉：“大約十個小時左右，中間會穿越兩個空間蟲洞。”
李月瑤回過頭來看他，眼底寫著一層明顯得幾乎藏不住的訝異。
這兩天她不是沒有做過功課。星網上的星際航班資訊她翻了不少，那些號稱搭載了最新曲速引擎的商用客船，從這顆邊緣星到帝都星的航線，最短的也要將近兩天的時間。即便是那些被標註為“特快”的航班，也需要將近西十個小時的航行，中途還要經過西次空間跳躍，每次跳躍前後都要經歷漫長的等待和校準。
可顧淵方才那句話說得很輕，像是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語氣裡甚至聽不出什麼炫耀的意味。
十個小時。
她眨了眨眼睛，腦子裡飛快地將星網上看到的那些引數和眼前的現實對比了一番，心底的驚訝便又加深了一層。
顧淵將她那雙黑亮眼睛裡明晃晃的驚訝收入眼底，唇線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將目光移開了半寸，落在她肩側那隻小小的行李箱上。
指節在身側輕輕蜷了一下，指尖微動，似乎在剋制什麼。他垂下眼簾，睫毛在顴骨上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又收回了落在那隻行李箱上的目光，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緩，給她解釋道：“這艘星艦經過改良，引擎和空間跳躍裝置都換過，比市面上流通的那一批商船快得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視線從她微微睜大的眼睛一路滑到她抿住的唇角，才補了一句：“普通的商用飛船達不到這個速度。”
他這句話說得很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刻意收斂的輕描淡寫。
可李月瑤想起那枚嵌在艦艏側面、筆畫遒勁的“顧”字徽記，覺得不僅僅是改良這麼簡單。她在星際港停泊區站了那麼一會兒，便己經注意到周圍不少路過的人都在若有若無地朝這邊打量，目光裡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敬畏。
她收回心神，沒有再追問，只是彎了彎唇角，語氣裡帶著一點坦然的感嘆：“那確實比我想象中快太多了。”
說完她便轉回身去，繼續拖著行李箱往前走。纖細的背影在深灰色的甬道里顯得格外輕盈，髮梢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那一束被暖光染亮的黑色長髮在顧淵眼前一晃一晃的。
他垂下眼，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走了幾步，他見她提著那隻行李箱的手腕微微用力，便自然地伸出手來，語氣平淡：“給我。”
李月瑤偏頭看了他一眼，還沒開口說什麼，顧淵己經將那隻行李箱從她手裡接了過去。手指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指節，觸感微涼柔軟，只一瞬便收了回去。
他提著那隻輕得幾乎沒什麼分量的箱子，另一隻手指了指前方的艙門：“你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那一間，我就在隔壁。”
李月瑤被他那不經意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指尖還殘留著他方才擦過時的那一點溫涼觸感。她回過神來，低低“哦”了一聲，便跟著他往前走去。
艙門在兩人身後緩緩合攏時，她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到了我會叫你。”
她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他清瘦挺拔的背影上，轉身放下手裡的行李。
李月瑤推開艙門，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比她想象中寬敞許多的起居室。銀灰色的主色調與走廊一脈相承，弧形的舷窗佔據了整面左側牆壁，窗外是大片流動的星雲，紫與藍交織的光暈在黑暗中緩慢翻湧，像一匹被揉皺的綢緞。
房間中央的休眠艙線條簡潔流暢，旁邊是一張懸浮桌，桌面上嵌著一塊光屏，角落裡甚至擺了一株她叫不上名字的綠色植物，葉片肥厚，邊緣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她把那隻被顧淵接過去又放回門口的小行李箱拖進來，隨手擱在休眠艙旁邊，沒有急著開啟。
十個小時的航程，在尋常人看來或許足夠睡上一覺、看兩部影像、再吃一頓像樣的晚餐，但她心裡清楚，過幾天就要到學校報到，想要修煉只能等到晚上，修煉時間大幅度縮減，相應的修為上漲的速度也會減慢。
不過從前因為身體原因，她沒有上過學校，所以很珍惜能夠上學，而且星際學校應該能更瞭解這個時代，對此她很期待。
她脫了外套，在懸浮桌前盤腿坐下來，定了定神，閉上眼，將意識沉入識海之中。最近她隱隱摸到一層壁壘，像一面薄而韌的膜，總在指尖快要觸到的那一瞬間將她彈開。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最磨人，就差那麼一點，差那麼一層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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