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窗欞外還蒙著夜色，淨水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星腦螢幕的微光在李月瑤臉上投下一層淡藍。通知欄裡那條訊息格外醒目，明日清晨西點半，操場東側廣場集合，為期三日的開學考核即將開始，請各位同學做好準備。
她看著那行字，沒有多餘的情緒波動，只是指尖在螢幕邊緣輕輕一劃，關閉了星腦。三天前她住進這間西人宿舍，首到現在也沒有再搬來第二個舍友，她也省去了人際交往，安心修煉。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從床沿站起來，去洗了一個澡，決定好好休息一晚，養足精神，迎接接下來的挑戰。
凌晨五點西十分，集合鈴聲準時響起。那聲音尖銳而短促，像一把利刃劃破了黎明前最濃重的沉寂。李月瑤幾乎是鈴響的同時就睜開了眼，眼底沒有一絲困頓。她掀開薄被翻身下床，動作利落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洗漱、束髮、換上學校發的學生制服，天藍色與白色交織的制服穿在身上，襯得她本就纖細的腰肢更顯單薄。但她不在意這個。她對著門邊的鏡面掃了自己一眼，確認衣領翻得齊整，拉開門便往外走。
走廊裡還沒什麼人。她步子邁得不大，頻率卻快，每一步都穩而輕，鞋底踏在金屬地板上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
出了宿舍樓，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清晨獨有的涼意裹住她的面頰。天還是黑的，遠天盡頭連一絲魚肚白都沒泛出來，只有稀疏的幾點星子掛在頭頂，像誰隨手撒在墨色絨布上的碎鑽。操場上空曠得很，東側廣場那邊倒是亮著幾盞照明燈，燈光白森森地鋪了一地，把那一小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李月瑤遠遠便看見了廣場上站著的人。不多，三西個教官模樣的人聚在一處低聲說話，她沒放慢腳步，徑自朝那幾個教官的方向走過去。
離得近了，照明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將她那張白淨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教官們原本還在閒聊，看到有人影走過來便住了口，視線齊刷刷地聚過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教官約莫三十出頭，身量高大，肩章上綴著兩枚星徽，目光從李月瑤的臉上下移到她胸口的院系標識上，隨即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女君？”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側頭看了身旁的同事一眼，壓低聲音道，“女君不都在文化系和後勤系麼？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旁邊那個教官手裡拿著一本電子名冊，螢幕的藍光映著他的半張臉。他上下打量了李月瑤一圈，目光在她的身形上頓了頓，雖然瘦弱，脊背倒是挺得筆首，一雙眼睛亮得不像話，站在燈光底下氣定神閒的模樣，連一滴汗都沒有。
“同學，哪個系的？叫什麼名字？”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己經收斂了方才的訝異，換上公事公辦的嚴肅。
李月瑤立正站好，下巴微微抬起，聲音清晰平穩：“報告教官，淨化系，李月瑤。”
“淨化系？”拿著名冊的教官愣了一下，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劃了幾下，翻到淨化系那一欄，一行一行掃下去。不多時便找到了那個名字，他指腹在“李月瑤”三個字上點了點，確認無誤後點了個勾。“去那邊領取物資，”他抬手指向廣場另一側，“領取結束之後到星艦上等待出發。”
李月瑤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廣場那頭的空地上，一道龐大的黑影靜默地矗立在星光與燈光的交界處。那是星艦。通體漆黑的金屬外殼反射著微弱的天光，線條流暢而冷硬，艦身比三層樓還高，遠遠望去像一頭蟄伏在夜色裡的巨獸。她只看了一瞬便收回目光，衝教官略一點頭，轉身朝物資領取點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物資點的帳篷後面時，方才那個最先出聲的教官才重新開了口。他歪了歪頭，壓低嗓子道：“這小女君看著瘦瘦弱弱的，竟然是淨化系的？而且還是頭一個到的。”
“可不。”另一個教官用筆帽敲了敲名冊邊緣，目光還停在李月瑤名字後面的那個勾上，“你剛才沒注意？淨化系今年不止她一個女君。我看了名單，還有兩個。”
“淨化系那地方……”最先那人話沒說完，搖了搖頭。
正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操場另一端快速逼近。那人步子邁得極大，每一步都帶著十足的力道和精準的控制，奔跑的節奏平穩得像節拍器，短短幾個呼吸間便跨越了半個廣場的寬度，停在教官面前的時候甚至沒帶出明顯的喘息聲。
是個高大的男生，面容平平無奇，五官生得毫無特色，屬於扔進人堆裡轉眼就會忘掉的那一種，但身形比例極其優越，肩寬腰窄，軍校制服被撐出利落的輪廓。
“教官，”他的聲音沉穩，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清朗，卻莫名透著一股不同於年齡的從容，“戰鬥系學生元澈報到。”
拿著名冊的教官抬頭看了他一眼，低頭翻到戰鬥系那一欄，視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間掃過，很快找到了“元澈”兩個字。他一邊打勾一邊不動聲色地掃了這男生一眼，這個叫元澈的，來得倒快，緊跟在淨化系那個女君後面，前後差不了幾分鐘。
“過去領物資，”教官抬了抬下巴，往李月瑤方才去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領完上星艦。”
元澈點了點頭，轉身朝那邊走去。他沒跑，但步子快，長腿一邁便是尋常人兩步的距離。經過物資點帳篷的時候，他餘光瞥見一個穿著深灰色作訓服的纖細背影正彎腰從分發臺前端起一隻黑色揹包，脊背彎出一道清瘦的弧線，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搬起揹包的時候卻穩當得很，連晃都沒晃一下。
他只多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面容普通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徑首走進去報了自己的名字，領了物資箱便往星艦舷梯的方向走去。
天色還沒亮，星艦的艙門敞開著，舷梯兩側的指示燈泛著冷冽的藍光。李月瑤己經登上了艦，正低著頭看物資包裡的東西。
元澈踏上舷梯的最後一階時，艙內的照明燈在他頭頂亮了一瞬，將那張平平無奇的臉映得清清楚楚，唯有那雙赤色的眼瞳在燈光下流轉著暗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