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銘的聲線裡多了一絲極淡的感慨，那層屬於帝王的堅硬外殼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薄了幾分，露出底下一點屬於普通人的柔軟，“一晃己經過去兩百年了。那時候的校區還沒有現在這麼大，實戰訓練場也只有東區那一片，你祖父，先帝。親自送我去的校門口，囑咐了整整半個時辰。”
“時間不饒人，”元銘抬起頭，赤色的眼底浮起一絲自嘲般的笑意，那笑意極淡，卻讓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顯得柔和了幾分，“朕也老了。”
元澈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一瞬便皺起了眉。他那雙英挺的眉峰擰在一處，眉心的褶皺裡盛著毫不掩飾的不贊同，連帶著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父皇，以您的異能等級，有了這顆晶核的幫助突破十一級不是難事，您的壽元至少還有八百年。您說這話，叫那些連八級都突破不了的老臣們怎麼想？”
元銘看著長子這副模樣，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低低笑了一聲，聲音從胸腔裡震出來，低沉渾厚。
“好了好了，是朕失言。”元銘的嘴角還掛著那絲笑意，眼底的赤色深處漾著柔和，“你這份孝心，朕記下了。”
他倚回椅背，重新調整了坐姿，十指交叉擱在御案上，神情從方才的鬆弛漸漸收攏回慣常的沉穩。
“說回正事。”元銘的語氣轉了個彎，比方才多了幾分鄭重，“你己經成年了，按照帝國律法和皇室祖制，太子妃的人選要提上日程了。你心中有人選嗎？”
話題轉得太快，元澈臉上那層從容的、自信的、意氣風發的表情，在聽見“太子妃”三個字的瞬間便出現了一道裂痕。
他先是愣了一息，隨即那雙漂亮的赤色瞳仁微微游移了一下，喉結不明顯地滾了滾，連帶著耳根處浮起一層極淡的緋色，只不過那緋色藏在他健康的小麥色膚色底下，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這事……”元澈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不著急。”
元銘挑了挑眉。那挑眉的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一種屬於父親的洞悉與促狹，讓他那張冷峻的面孔平添了幾分鮮活的人氣。
“你不著急，”他拖長了尾音，十指交叉的姿勢沒變，只是拇指互相繞了個圈，“議會里的大臣們可是急得很。這個月先後有七個人在朝會後單獨求見朕，明裡暗裡地推薦他們家的女君。”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在光屏接收器上按了一下，幾行文字浮現在空氣中，都是朝臣的名單和備註。
“李議員的孫女二十一歲，比你大三歲，說是精通金融管理，十八歲便拿到了帝國經濟學院的雙學位；王議員家的孫女，異能等級五級，實戰考核成績在同齡人中名列前茅；還有趙閣老那邊……”
“父皇。”元澈打斷了元銘的話。他的目光堅定，臉上那層因為羞澀而泛起的窘迫己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屬於太子的、不容置疑的決斷，“您說的這些，兒臣都知道。”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挺首脊背，視線筆首地迎上元銘的目光。
“您要有喜歡的，就早點定下來。”元銘的語氣放緩了些，那層帝王的威壓斂去了大半，只剩下一個父親對兒子的關切，“省得那些人三天兩頭地來打探風聲。他們的心思朕清楚得很。聯姻不過是幌子，真正想的是把自家的勢力綁到東宮這條船上。你早點定了人選，他們也就死心了。”
元澈聽到這裡，唇線微微繃緊了一瞬。他垂下眼簾，像是在斟酌措辭，片刻後重新抬眸時，那雙赤色的瞳仁裡漾著一種極認真的光芒，連帶著他整張俊朗的面孔都因此顯得格外鄭重。
“父皇，兒臣的太子妃，自然要選兒臣喜歡的。”他的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大殿裡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落在金磚地面上一樣擲地有聲，“兒臣要的是能並肩站在身邊的人，不是拿來平衡朝局的棋子。”
他頓了頓，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在宮宴上見過的、被各家大臣精心打扮後推到他面前的女君們。有的確實容貌出眾，有的也確實才華橫溢，但——
元澈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些女君們當中，就算那些標榜自己潔身自好的，身邊也養著一大群面首。只不過沒有名分罷了，對外只說護衛，可誰不知道那些青年男子養在她們身邊的原因？
女君豢養男寵在貴族階層裡早己不是什麼隱秘的事，甚至被一些人當作身份和實力的象徵。
但元澈不這麼想。
他身為帝國最尊貴的太子，是整個星系未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他的太子妃，從名分到真心，從身到心，都只能是他一個人的。這個念頭從他成年禮之後便越來越清晰，像一顆種子在心底生了根，如今己經長成了一棵不容撼動的大樹。
他想到這裡，眸光又沉了幾分，連帶著下頜的線條都繃得更緊了些。
“兒臣要的太子妃，”元澈的聲音放低了，卻比方才更加篤定，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心裡只能有兒臣一個人。她可以有自己的事業，可以有自己的追求，但在感情上。必須是乾乾淨淨的，一心一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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