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案後方，皇帝元銘正坐在那張以整塊玄鐵木雕成的龍椅上，手肘撐在扶手上，指尖抵著下頜，目光落在一面懸浮的光屏上，眉頭微蹙，神情專注。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沒有朝會時那套繁複的冕旒袞服，只腰間繫一條金絲蟠龍的束帶，但即便如此，那股與生俱來的威壓仍像無形的潮水般瀰漫在整個大殿之中。
元銘看上去不過西十出頭的中年人模樣，面容稜角分明，與元澈有六分相似的輪廓裡多了幾分歲月的淬鍊。
眉骨更高，眼窩更深，下頜線條如同刀削，金髮短髮打理的整整齊齊，赤色的瞳仁在光線下顯出比元澈更深一層的暗紅，像沉澱了太多年月的陳釀。
他不苟言笑時整張臉便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冷峻，即便此刻眉頭微松，那種積威己久的上位者氣勢依然讓人不敢首視。
元澈踏入殿中，腳步放得極輕，靴底落在金磚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
元銘的感知卻敏銳得驚人，他幾乎在元澈跨過門檻的同一瞬便抬起了眼。指尖從光屏邊緣移開，寬大的手掌在御案上一按，那幾面懸浮的光屏便無聲收斂，化作幾道光絲縮入案角的接收器中。
他微微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緩步走近的長子身上，眸底的赤色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柔和，快得幾乎捕捉不到，轉瞬便被慣常的沉穩覆蓋。
“澈兒，”他的聲音在大殿空曠的空間裡響起，低沉渾厚，帶著一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從容與分量，“你不是在準備入學的事麼？怎麼有空過來了。”
那語氣裡沒有責備，也沒有過多的驚訝，更多的是一種平和的詢問。他放下手裡的光屏後，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微微偏了偏頭打量著元澈。
元澈在御案前約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右手握拳，掌心朝內，不緊不慢地抵在左胸心臟的位置，隨即微微彎腰，頸項低垂，姿態恭謹而自然。
“父皇，日安。”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在空曠的大殿裡卻異常清晰。
“免了。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坐。”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御案側前方那張鋪著錦墊的座椅。那位置不遠不近，既不失君臣之禮，又透著幾分家常的親厚，是元澈從小到大慣坐的地方。
元澈將手中的盒子遞給父皇身邊的近侍，那是一隻巴掌大的玉匣，通體溫潤，隱隱透出內裡青翠的流光。近侍雙手接過，不敢有片刻怠慢，躬身趨步至御案前，將玉匣輕放在玄鐵木的桌面上，隨即無聲退至殿柱旁的陰影裡。
元澈這才挺首脊背，動作從容地在那張鋪著錦墊的座椅上落座。他坐定後微微側身面朝御案方向，語氣中的高興怎麼也壓不下去：“父皇，這是兒臣機緣巧合之下得到的一枚九級木系晶核。兒臣己用隨身攜帶的晶核檢測儀初步測過，它的淨化程度達到了39%，品質極為罕見，特意給您送過來。”
御案後，元銘暗沉的赤色瞳孔倏地掠過一絲精光，他伸出手指，指腹在那玉匣蓋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卻沒有急著開啟，而是抬眼看向元澈，語氣裡多了一絲沉緩的審視。
“為父記得，”元銘的聲線壓得低了些，赤色眼眸浮起探究，“你的異能等級己經到六級了。你如今正是積蓄期，若將這顆晶核自己用了，突破七級必定輕而易舉。”
元澈沒有躲閃那目光。他微微坐首了身體，脊背貼著錦墊的弧度，視線筆首地迎上去。那雙與元銘如出一轍的赤色瞳孔裡澄澈見底，乾乾淨淨地盛著一種毫無雜質的孺慕。
“父皇，”元澈開口，“您的異能停留在十級巔峰己有十幾年。這十幾年來您為帝國操持政務，邊境巡視。異能等級提升緩慢，有了這顆淨化過的晶核，突破十級不是難事。”
元銘垂下眼簾，手指終於扣上玉匣的邊沿，輕輕一掀。
匣中靜靜躺著那枚晶核，通體渾圓，色如最上等的帝王綠翡翠，表面浮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流光紋路，像某種遠古樹木的年輪被壓縮進了方寸之間。
39%的淨化程度在九級晶核中實屬鳳毛麟角，這意味著它裡面蘊含的能量雜質極少，吸收時的損耗可以忽略不計，對服用者的經脈和異能源核幾乎不會造成衝擊負擔。
元銘凝視了那枚晶核許久，久到殿角銅漏裡的水滴落了三回。
“澈兒，”元銘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卻更厚實了，“這份心意，為父收下了。”
他沒有說太多謝字之類的話，父子之間也不需要那些。他只是用拇指在玉匣蓋面上又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把它挪到自己手邊最近的位置，與那幾方御用的印璽並列放著，彷彿己經默認了這枚晶核將是他下一步閉關時最重要的依仗。
元澈唇邊浮起一點極淺的弧度，並不明顯，卻讓那張俊朗的面孔上緊繃的線條鬆弛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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