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被他吵得眉心微動，側過臉來，赤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眸底的那抹暗紅在實驗室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他看著丹尼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沉默了兩秒，表情認真下來，語氣裡褪去了方才的隨意，帶上了一層實打實的重量：
“過幾天我要去學校報到，沒辦法及時跟進這件事。我需要一個人站在臺前，替我出面，替我周旋，替我把所有明面上的目光吸引過去。”
他頓了頓，目光在丹尼臉上停了一瞬，“我需要一個代理人。”
丹尼一聽，先是一愣，隨即那雙眼睛猛地亮起來，像是有人在他面前砸開了一座金山。他二話不說，抬手往自己胸口狠狠一拍，發出一聲悶響，嗓門洪亮地保證道：“表弟你放心！這件事交給我！你只管在學校安心念你的書，外面那些彎彎繞繞、場面應酬，我全給你兜住了！”
他說得斬釘截鐵，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幾乎要從毛孔裡噴出來。元澈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丹尼從小跟他一起長大，性子確實咋咋呼呼，嗓門大，愛顯擺，情緒一上頭就手舞足蹈跟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可元澈心裡清楚，這人交到他手裡的事，從來沒有一件敷衍過。
“我記得你名下有一個拍賣場。”元澈收回目光，語氣重新淡下來，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丹尼的腦子轉得極快，幾乎是電光石火之間就接住了這話裡的鉤子。他瞳孔一縮，隨即眼中猛地迸出一層貪婪又興奮的金光，像一匹嗅到血腥味的狼。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嗓音，那根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指點了點桌面：
“你是說——”
元澈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反而迎上去，赤瞳裡沉澱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流。他微微勾起唇角，那弧度淡得像刀鋒上掠過的一線寒光，聲音不疾不徐，每個字都像落了秤砣：
“十天之後，是個好日子。”
丹尼一聽，整個人像通了電一樣，脊背猛地繃首，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幾乎要裂到耳根的笑。他重重一點頭，接過話頭時嗓音裡己經帶上了一層壓不住的興奮顫音，語速飛快地開始編織那場即將掀翻帝都的大戲：
“不錯。十天之後，萊文拍賣會，對外只說意外得到一批純淨度極高的高階晶核，來源不便透露，數量有限，僅此一批，屆時定向邀請帝都各大世家門閥共襄盛舉。”
他越說越快，眼睛裡幾乎要冒出實質性的火光來，手指在空中飛快地比劃著，“到時候，那些平日裡端著架子鼻孔看人的老東西，一個個都會擠破腦袋往我的拍賣場裡鑽。王家！哈！我倒要看看，他們那顆“傳家底蘊”的九級土系晶核，跟咱們這批貨擺在一起，他們還端不端得住那副“天下第一”的臭架子！”
他說到興頭上，忍不住又攥緊了拳頭，指節咔咔作響，整個人興奮得幾乎要在原地轉圈。
元澈不再多言，轉身走回操作檯前，將那枚九級晶核從檢測盒中取出，握在掌心。冰涼的翠色貼著皮膚，隱約透出一絲溫潤的脈動。
他垂著眼，赤色瞳孔在燈光下縮成一線極細的暗芒，嘴角那抹弧度極淡極淡地揚著，像冬日冰層下緩緩湧動的一線暗流。
接下來的事，元澈沒有再多插手。丹尼己經像一匹聞到血腥的獵犬，拽著周明明鑽進隔壁會客室開始密鑼緊鼓地籌劃請柬名單和安保佈防，兩個人的爭論聲隔著牆壁隱隱傳來，一個嗓門洪亮，一個低沉執拗，偶爾夾雜著拍桌子的動靜。
元澈站在操作檯前，將那枚翠綠欲滴的九級晶核從檢測盒中取出，指尖隔著薄薄一層白絹托住它。晶核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像一汪凝固的春水，內裡幾乎看不到一絲雜質的陰翳。他垂眸端詳了兩息，確認表面沒有沾染任何指紋或灰塵，才將它妥帖地收入一隻巴掌大的墨色錦盒中，盒蓋合攏時發出一聲輕而沉的咔嗒。
他轉身走進內間的更衣室，換了一身素淨的白色常服。衣料是極好的雲紋錦緞，裁剪利落，領口和袖口滾著一道暗銀色的窄邊，在光線下流轉出若隱若現的冷光。沒有繁複的配飾，簡簡單單一身，卻襯得他整個人清貴疏離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元澈對著鏡子攏了攏袖口，指尖不經意地拂過錦盒表面，隨即將它納入懷中，抬步出了住所。
門外己經有懸浮車無聲無息地候著，通體玄黑的車身在陽光下泛著啞光，流暢的星際合金線條與古制的車輿形制融合在一起，低調中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厚重。車門感應開啟，他彎腰坐進後座，報了一個地名，便闔上眼靠在椅背上，指尖擱在膝頭輕輕叩著。
懸浮車平穩升空，沿著帝都上空規劃整齊的航道無聲滑行。
皇宮位於整座帝都的正中軸線上，佔地極廣，硃紅色的宮牆綿延數里，宮門是厚重的玄鐵合頁門，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巨匾，刻著三個氣勢磅礴的金漆大字，承天門。
門前兩尊石獸並非傳統的麒麟獅虎，而是以合金鑄成的異星巨獸，雙目嵌著幽藍色的能量晶石，在來人靠近時會緩緩轉動瞳孔鎖定目標。
元澈的懸浮車在承天門前降落，車身上的皇室標識讓守衛幾乎沒有多做盤查，只例行掃描了虹膜便放行。
承德殿坐落在御道盡頭的高臺之上，九級臺階，每一級都鋪著整塊的黑曜石，打磨得光滑如鏡，能隱約映出行人的倒影。殿門敞開著，門內透出暖黃的光，與坐在書桌後處理公務的中年男人。
元澈在殿門前駐足一瞬，整了整衣襟，才抬步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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